“没说,可能一两周吧。”
我沉默地扒着饭。岳母一直不怎么看得起我,觉得女儿嫁错了人。上次来家里,明里暗里讽刺我“瞎折腾”“不是做生意的料”。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又失业了…
“你工作还顺利吧?”王晓利突然问。
“嗯,顺利。”我回答得太快,快得自己都觉得假。
夜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王晓利背对着我,呼吸均匀。我们是大学同学,恋爱八年,结婚七年。王晓利陪我经历了第一次创业失败,陪我度过了父亲重病的那段子,现在又要陪我面对债务危机。她从未抱怨过,但我知道,她眼里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晓利,”我轻声说,“如果我…如果我暂时找不到工作,你会…”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王晓利打断我,声音里透着疲惫。
我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数字在脑海里飞舞:四十七万、六千、三百、零…
四
失业的第一个月,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每天早上依然准时出门,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假装去上班。实际上,我要么去图书馆待一天,要么在公园的长椅上投简历。深圳的冬天不冷,但湿气重,坐在户外久了,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面试机会寥寥无几。三十五岁,有过创业失败经历,空窗期一个月…这些标签在招聘市场上并不受欢迎。偶尔有几家小公司愿意面试,开出的薪水却连之前的一半都不到。
“杨先生,您的履历很优秀,但我们这个岗位的预算可能达不到您的期望。”面试官通常这样委婉地拒绝。
“我能接受降薪。”我总是这样回答,语气急切得让自己难堪。
但机会并没有因此增多。经济下行的大环境下,每个公司都在收缩,都在寻找性价比最高的员工。而我,早已过了性价比最高的年纪。
一天下午,我坐在星巴克最角落的位置,用免费WiFi投了三十份简历后,收到了王萧的微信:“在杭州吗?见一面。”
我们约在以前常去的大排档。王萧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我到时,他已经喝完两瓶啤酒了。
“坐。”王萧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
我坐下,喉咙发紧。我看着王萧,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我收到了。”王萧开口,声音沙哑,“谢谢。”
“王萧,我…”我艰难地开口,“叔叔的事,我真的…”
“不说这个。”王萧摆摆手,又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我,“陪我喝点。”
两人默默地喝着酒。大排档里人声鼎沸,划拳声、谈笑声、炒菜声混成一片,越发衬托出我们这一桌的寂静。
“你知道吗,”王萧突然说,“我爸走之前,一直念叨着要回老家盖房子。他说在城里住了一辈子,还是想回去。我答应了,说等明年开春就动工。”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现在不用了。”
我握紧了酒瓶,玻璃冰凉刺骨。
“杨冰,”王萧看着我,眼睛通红,“我们是兄弟,一直都是。钱你慢慢还,我不急。但我得告诉你,我现在恨你,真的恨。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爸闭眼之前还在问,‘小萧,你那朋友的钱还了吗?别催太紧,谁都有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