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股比尸臭更诡异的甜腥味。
我颤抖着手,推开了那扇门。
02
工坊里的景象,让我毕生难忘。
血。
到处都是血。
地面上用血画着一个奇怪的、扭曲的符号。
王嫣然的尸体被放在工坊正中的一张木板上,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缝合了。
针脚细密,和我娘平时的手艺一样完美。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我娘,许秀,就坐在尸体的对面。
她们面对面,靠得极近。
而她们之间,连着无数粗黑的麻线。
那些麻线,从我娘的口、腹部穿出来,又深深地扎进王嫣然尸体上对应的位置。
针脚同样细密,带着一种诡异的、对称的美感。
我娘,她用缝尸的针线,把自己和那具一尸两命的女尸,紧紧地缝在了一起。
她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眼神空洞,涣散,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不是我看熟了二十年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娘……?”
我的声音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她看着我,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扯开一个僵硬的弧度。
那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扯动了嘴角。
“安儿,过来。”
她的声音也变了。
沙哑,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一步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娘……你这是在什么?你疯了吗!”
我扑过去,想扯断那些黑色的麻线。
可那些线坚韧得如同钢丝,勒得我手生疼。
“别白费力气了。”
她空洞地看着我。
“这样……我们母子就都有身子了……”
我愣住了。
什么叫……我们母子就都有身子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王嫣然的尸体。
然后,我发现了最恐怖的一件事。
王嫣然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此刻竟然变得平坦了下去。
就像……就像孩子已经不在里面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瞬间炸遍我的全身。
我猛地看向我娘。
她的肚子……
在宽大的衣袍下,我看不真切。
“娘……孩子呢……?”
我颤声问道。
她没有回答。
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诡异。
“安儿,娘保护你。”
“娘帮你……讨回公道。”
我彻底崩溃了,大喊着去掰她的手,想把她拉开。
“你不是我娘!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她的手,一只冰冷得不像活人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捏得我骨头生疼。
我看到她的眼睛里,在那片死寂的虚无深处,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充满怨毒的寒光。
她的嘴唇开合,一个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
但那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一个是我娘的沙哑,另一个,则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尖利。
“了我孩儿的人……”
“都得死。”
这个发现,比看到她把自己和尸体缝在一起还要让我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