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抽搐反应在几小时后逐渐平息。李平凡控制着身体,表现得比正常老鼠“虚弱”一些,但不再有濒死迹象。他慢慢地啃食蓝色安慰剂和主粮块,同时用绝对味觉持续监测着饲料和饮水的安全。

24小时观察期里,那两个研究生又来过两次,记录他的状态。李平凡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逐渐恢复”但“仍显孱弱”的样子。王姐在记录板上写下:“118号,抽搐停止,活动减少,食欲尚可。建议暂不移回D组,继续观察,或考虑用于其他低强度实验。”

低强度实验?李平凡琢磨着。总比注射那种要命的A-7好。

观察期过后,他没有被移走,也没有被注射。似乎因为他“表现异常”,被暂时“闲置”了。这给了他宝贵的适应和观察时间。

他开始更系统地了解这个“鼠辈社会”。

实验室老鼠的生活,比养殖场的猪更加高度秩序化,也更加压抑。每一只老鼠都有编号,归属于某个实验组。命运完全由实验进度和人类的研究兴趣决定。

笼子里的“居民”大致分几种:

1. “新兵”:像他一样刚来不久,对未来充满未知恐惧,容易在抓取和实验中剧烈挣扎。

2. “老兵”:经历过几轮实验还活着的,有的变得麻木,机械地吃、睡、跑轮;有的则显露出明显的焦虑或刻板行为,比如不停洗脸、啃笼子、绕圈。

3. “病号”:像灰斑那样,对药物反应特别大,或者本身就有健康问题,萎靡不振。

4. “幸运儿”/“对照组”:少数被分到对照组,只接受安慰剂或不进行主要预的老鼠。它们相对“安全”,但同样生活在恐惧中,不知何时会被重新分组或处理。

老鼠之间的交流有限,主要是气味标记、简单的叫声和肢体语言。它们会分享有限的信息:比如哪个穿白大褂的动作比较粗暴,哪种颜色的饲料吃了会难受,哪里能蹭到一点额外的水分(比如笼子接口偶尔的冷凝水)。

李平凡尝试与灰斑建立更稳定的交流。灰斑是“老兵”,知道得多一些。

“吱吱。(处理间,真的那么可怕?)”一次喂食后,李平凡问。

灰斑哆嗦了一下:“吱……(我闻到过从通风口飘来的气味……很多很多恐惧、痛苦,还有血和火的味道……有一次,我听到隔壁笼的‘长尾’被带走前说,它看到一个推车,上面有很多不会动的我们……)”

“吱?(实验做完,都会去那里吗?)”

“吱……(不知道。有的实验要做很久,几个月。有的很快……像上次那个红色料块的实验,几天就结束了,然后那一批都不见了。)”灰斑眼神黯淡,“吱吱。(我们只是‘数据’。数据点够了,或者没用了,就处理掉。)”

数据。李平凡想起地府的大数据判命。原来无论在阴间阳间,高层还是底层,生命都可能被简化成冰冷的数据点。

除了灰斑,李平凡还注意到一只特殊的老鼠。那是一只住在对面架子顶层、单独一个笼子里的肥胖白鼠,毛色油亮,体型几乎是其他鼠的两倍。它很少惊慌,总是慢悠悠地啃食,甚至在人类开笼抓它时,也只是象征性地躲两下,然后任由摆布。其他老鼠似乎对它有种莫名的“敬意”或“疏离”。

“吱?(那只胖的,是谁?)”李平凡问灰斑。

灰斑压低声音:“吱吱!(那是‘老油条’!它在这里最久!听说经历过好多种实验都没死!它知道很多事,但很少说。大家都说它……有点邪门。)”

老油条?李平凡来了兴趣。能在这个地方活得久,必有过“鼠”之处。

几天后,机会来了。实验室进行大扫除,所有笼子都被暂时移到推车上,集中到房间一角。笼子挨得很近,老鼠们能更清晰地交流。

李平凡的笼子正好挨着“老油条”的笼子。

老油条正抱着一块比普通粮块大一些、颜色也更深的饲料,慢条斯理地啃着。李平凡敏锐的味觉立刻捕捉到那块饲料的不同:蛋白质含量更高,油脂更丰富,似乎还有额外的维生素和益生菌。这是“特殊待遇”?

“吱。(你好。)”李平凡主动打招呼。

老油条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吱。(新来的?编号多少?)”

“吱。(118。叫我蓝记。)”

“吱。(蓝记?)有意思。”老油条继续啃饲料,“吱吱。(看你样子,不像普通新兵。太冷静了。)”

李平凡心里一惊,这老家伙眼光毒辣。“吱。(只是运气好,没被注射。)”

“吱。(A-7?那玩意确实不是好东西。)”老油条嗤笑一声,“吱吱。(不过,能躲过一次,躲不过下一次。在这里,要么成为有用的数据,要么成为没用的垃圾。垃圾的下场你知道。)”

“吱?(有用的数据?)”

“吱。(就是实验反应‘典型’、‘稳定’,能提供漂亮曲线的那种。)”老油条放下饲料,用前爪捋了捋胡子,“吱吱。(比如我。我对大多数药物反应都在‘预期范围内’,既不会轻易死,又能表现出足够的‘药效’或‘副作用’。所以,他们喜欢用我。给我好点的饲料,让我活得久一点,多贡献几轮数据。)”

李平凡明白了。这是实验室里的“生存之道”——让自己变得“标准”,有“实验价值”,从而延长作为工具的生命。但这延长,意味着要经历更多次实验,承受更多未知药物的折磨。

“吱……(值得吗?)”李平凡忍不住问。

老油条沉默了一下,小眼睛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吱。(没什么值不值得。只想活着。多活一天,是一天。至少……这里的饲料,比野外翻垃圾稳定。)”它顿了顿,“吱吱。(看你也不像甘心早点去‘处理间’的。给你个忠告:别表现得太聪明,也别表现得太蠢。适度挣扎,但别伤人。记住他们作的习惯,哪个手快,哪个手慢。不舒服的时候,叫得凄惨点,但别真把自己折腾死。最重要的是……)”

它凑近笼网,压低声音:“吱吱吱!(留意他们的对话!有时候他们会讨论下一步实验计划,哪种药可能比较‘烈’,哪个组是‘高剂量’!能提前知道一点,就能早做点准备!比如,提前少吃点,让体重轻点,算剂量时可能占点便宜?或者,知道要抽血,提前多喝点水?)”

李平凡恍然大悟!这是经验之谈!利用规则和信息差,在夹缝中求存!

“吱!(谢谢!)”

“吱。(不用谢。看你顺眼而已。)”老油条又恢复那副慵懒的样子,“吱吱。(这地方,多个明白鼠,也许哪天能互相照应一下。)”

大扫除结束,笼子各归各位。但李平凡心里多了一丝明悟,也多了一个潜在的“盟友”。

他开始更加留心地收集信息。不仅用耳朵听研究生的对话片段(他们有时会边作边聊天抱怨),更用他强化过的嗅觉和味觉去“侦查”。

他发现,不同研究生有不同的习惯。王姐作细致但严格,记录一丝不苟;那个男生(后来知道叫小陈)动作毛躁些,有时会弄错笼号或剂量,需要王姐纠正。还有一个偶尔出现的、年纪大点的“李老师”,气场很强,一来就检查记录,催促数据。

他也记住了各种常见试剂的气味特征:生理盐水的平淡,戊巴比妥钠(/处死用)的微甜和危险暗示,各种染色剂的化学异味,细胞培养液的腥甜……

一天,王姐和小陈在作台边讨论,声音不大,但李平凡竖起耳朵,隐约听到:

“……下周开始,和李老师那个,关于新型抗癌药物NK-22的长期毒性评估……需要一批健康、体重稳定的成年鼠……周期可能长达三个月……中间要多次采血、解剖部分个体观察器官病变……”

NK-22?长期毒性?三个月?采血?解剖?

李平凡心脏一紧。长期实验意味着更持久的折磨和不确定性。但“健康、体重稳定”是筛选条件?他现在的“孱弱”状态,可能不会被选入。这是好事吗?不被选入,可能被当作“不合格”处理掉。被选入,则要面对三个月的毒性实验,最终很可能还是死于毒性或实验结束后的处死。

两难。

他必须想办法影响这个选择。

几天后,李平凡故意开始增加食量(在主粮安全的前提下),并在跑轮上适度活动(虽然很讨厌这个单调的装置),让自己的精神看起来好一些,但又不至于“过分健康”。他要给人一种“正在恢复,有潜力,但需要再观察一下”的印象。

同时,他也在默默“训练”自己对人类抓取的反应。当小陈或王姐的手伸进笼子时,他会表现出适度的惊慌和挣扎,但不会猛烈到让他们觉得难以控制或具有攻击性。他会记住他们抓握的力度和习惯,调整自己的反抗力度,让自己显得“配合度适中”。

他甚至偷偷“研究”了笼子的结构。笼门是简单的弹簧扣,从外面一按就开,但从里面绝对打不开。水壶是倒置的滚珠式,舔才有水。食槽是固定的。没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但他发现,笼底的金属网格和塑料底盘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有时候,垫料碎屑或小颗的粪便会掉下去。他尝试用爪子去抠,缝隙太小,身体出不去。但……如果是非常小的东西呢?

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计划,在他脑中萌芽。

他需要工具。需要信息。需要时机。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活下去,活到那个“自然”或“意外”的时刻。

而在这个精密、冷漠、一切为了数据的实验室里,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场最艰难、最需要智慧和运气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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