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清扫山门石阶的罚役，对林晚而言，既是惩罚，也是机会。
一连七，天未亮她便起身，提着竹帚从山门最下方的“问道阶”开始，一级一级向上清扫。玄天宗山门前的石阶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象征修行之路无穷尽。她每需清扫一千五百级，十方能完成。
这活儿枯燥乏味，且石阶上常有落叶、尘土、甚至偶尔有灵兽经过留下的痕迹，需用清洁术配合竹帚才能彻底打扫净。对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而言，灵力消耗着实不小。
但林晚很快发现，这并非全是坏事。
每重复单调的清扫动作，配合基础清洁术的运用，竟让她对这具身体灵力的掌控越来越熟练。原主对水木灵气的运用原本只是照本宣科，但现在，林晚开始有意识地感受灵气在经脉中的流动轨迹，尝试更精细地控制输出大小，甚至试着在施展清洁术时，将水灵气与木灵气稍作区分——前者除尘去污，后者抚平石阶上细微的裂痕。
到了第五午后，她正清扫到第三千多级石阶时，体内灵力忽然一阵细微的涌动。
那感觉如同溪流遇到阻碍后寻得新道，原本略显滞涩的灵力运转陡然顺畅了几分。林晚停下手，闭目内视，惊讶地发现丹田中那团淡青色的气旋似乎凝实了一点点，原本模糊的边缘清晰了些许。
炼气三层中期？
她不敢确定。原主记忆里对修为境界的感知本就模糊，且炼气期前三层主要是引气入体、打通基础经脉，进展相对较快，但原主资质平平，从三层初期到中期也花了近半年。
“是这些天不断消耗又恢复灵力，加上刻意练习控制的结果吗？”林晚若有所思。这算是意外之喜。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任何一点修为的提升都弥足珍贵。
她休息片刻，喝了口自带的清水，继续挥动竹帚。
山门处不时有弟子或驾驭法器、或徒步出入。外门弟子多是灰色或青色服饰，行色匆匆；偶尔能看到身着白色、腰间玉牌更精致的内门弟子御剑而过，衣袂飘飘，引来外门弟子羡慕的目光。
林晚总是低头专注清扫，尽量减少存在感。但某些议论还是不可避免地飘入耳中。
“听说云雾峡谷试炼提前结束了！”
“什么？不是计划七吗？这才第五天啊！”
“出事了！寒潭那边发现了魔气残余，有弟子陨落，还不止一个！”
“魔气？！难道有魔修混进去了？”
“执法堂已经介入，所有弟子都被召回盘问……苏师姐似乎也受了点轻伤。”
“我的天……还好我没去……”
魔气？陨落？
林晚握着竹帚的手微微一顿，心跳漏了一拍。
原著剧情里，只有“林晚”一个人死在寒潭。现在试炼提前结束，还有其他人陨落，是因为她没去而产生的蝴蝶效应吗？那个黑袍魔修出现了吗？苏清雪受伤又是怎么回事？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机械地清扫动作，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剧情确实在变化。但这变化是福是祸？魔修的出现被提前察觉，对宗门而言或许是好事，对她这个“本应死去”的路人甲呢？会不会有更不可测的危险？
“喂，扫地的。”一个略带傲慢的声音响起。
林晚抬头，看见三个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少年站在上一级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首一人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尚可，但眼神轻浮，腰间挂着一个明显比普通外门弟子精致些的储物袋。
记忆浮现：赵明，炼气四层，与王硕同期，据说有个远房表兄是内门执事弟子，在外门有些小势力，平喜欢拉帮结派，欺压修为低的弟子。原主曾因拒绝帮他抄录经文而被找过麻烦。
“赵师兄。”林晚垂下眼，行礼。
“听说你装病躲了试炼？”赵明嗤笑一声，“倒是聪明。这次试炼邪门，死了两个，伤了七八个。不过嘛……”
他踱步下来，目光在林晚清秀的脸上扫过：“躲了试炼，罚役的滋味也不好受吧？我看你灵力消耗不小，脸色这么白，怕是连打坐恢复的灵石都不够用？”
林晚默不作声。
赵明见她不答话，笑容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意味：“这样吧，师兄我心善。你帮我把下个月的《宗门灵植图鉴》抄录十份，我给你三块下品灵石，如何？够你买几颗聚气丹了。”
抄录十份《灵植图鉴》，那是近半个月的功夫，三块下品灵石在坊市只够买五颗最劣质的聚气丹。这是明摆着的剥削。
“多谢赵师兄好意。”林晚声音平静，“只是罚役期间需专心完成，恐无暇他顾。且执事有令，罚役弟子不得承接私活。”
这是她昨天特意去执事堂问过的规矩。
赵明脸色一沉：“拿执事压我？林师妹，在外门混，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一个炼气三层，无依无靠，得罪了我，以后的子可不好过。”
旁边两个跟班也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林晚握紧竹帚，指节微微发白。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她知道硬拼不过，但让她白白受欺辱，也绝不可能。
就在气氛紧绷之时，一个温润的声音了进来：“赵师弟，好大的威风。”
王硕从石阶下方走来，手里提着个布包。他走到林晚身边，对赵明拱了拱手：“李执事让我给林师妹送些清水和粮。赵师弟若有闲情，不如去帮忙调查试炼魔气一事？听说执法堂正缺人手。”
赵明脸色变幻。王硕搬出了执事，又提及执法堂，他虽有些背景，却也不敢明目张胆违抗。他狠狠瞪了林晚一眼，冷哼一声：“我们走。”
三人悻悻离去。
“林师妹，你没事吧？”王硕关切道，将布包递过来，“里面有些灵面饼，虽然灵气稀薄，但能饱腹。还有一竹筒山泉。”
“多谢王师兄解围。”林晚接过布包，真心实意地道谢。这几王硕偶尔会路过，简单问候，今更是帮了大忙。
“举手之劳。赵明这人……唉，你以后尽量避开些。”王硕压低声音，“另外，有件事得告诉你。试炼确实出事了，寒潭附近有强烈魔气残留，两名外门弟子身亡，尸体有被血的痕迹，像是……魔道功法所为。苏师姐当时在附近，与那魔修交了手，被他逃脱，自己也受了些震荡，但无大碍。现在宗门内气氛紧张，执法堂正在排查所有近期行为异常的弟子。”
行为异常？
林晚心头一跳。她“刚好”在试炼前称伤退出，会不会被列入排查名单？
王硕似乎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你放心，因伤退出的弟子不止你一个，执事堂都有记录。只是……”他犹豫了一下，“我听说，那魔修潜入的目的似乎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可能与寒潭底下的暗流有关。现在暗流入口被执法堂封锁了。”
暗流……万魔窟……
原著里，林晚的尸体就是被暗流卷进万魔窟的。那魔修要找的东西，也在万魔窟？
“王师兄可知那魔修要找的是什么？”林晚试探着问。
王硕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都是些传言。不过林师妹，这些事离我们太远，还是安心修炼为好。你罚役结束后，若灵石不够，我可以借你一些……”
“不用了，师兄。”林婉婉拒。她不想欠下太多人情，尤其是在这前途未卜的境况下。“我自己能想办法。”
王硕见状，也不勉强，又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林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王硕是真心对她好，但这份好意，在危机四伏的修仙世界，又能维持多久？她必须尽快拥有自保之力。
罚役的最后一，林晚清扫到接近山顶的最后一段石阶时，已是黄昏。
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远处群山如黛，风景壮丽。但她无心欣赏，连续十的劳作加上灵力消耗，让她疲惫不堪。储物袋里最后一块下品灵石也在昨晚修炼时用掉了，现在丹田空空。
她撑着竹帚，稍作喘息，目光无意间扫过石阶旁的山壁。
那里生着一丛不起眼的暗绿色藤蔓，叶片呈卵形，边缘有细锯齿。这本是山间寻常植物，但其中一藤蔓的末端，却挂着三颗龙眼大小、表皮布满灰色斑点的果实。
记忆深处，原主在藏书阁翻看过的某本《低阶灵植辨识》中的一页浮现眼前：“灰斑藤，性喜阴湿石壁，十年结一果，果皮灰斑，味涩，灵气稀薄，不入丹方。然其藤心处偶生‘石凝珠’，乃石髓精华所聚，于炼气中期修士有固本培元之效……”
灰斑藤！石凝珠！
林晚精神一振，疲惫感去了大半。她仔细观察那丛藤蔓，发现靠近山石缝隙的主藤部位，隐约有温润的白色光泽透出。
她左右看看，此时天色已晚，山门处罕有人至。她小心翼翼拨开藤蔓，用竹柄轻轻撬开附着藤蔓的石缝。
一股淡淡的、类似石斛的清香飘出。缝隙深处，三滴约黄豆大小、凝如膏脂的白色液珠，正附着在石壁上，微微发光。
果然是石凝珠！而且有三滴！
书中记载，此物虽只是低阶天材地宝，但对炼气期修士来说，尤其是四到六层稳固基阶段，效果不错。坊市上一滴能卖到五到八块下品灵石，而且往往有价无市，因为灰斑藤本身不起眼，石凝珠又藏得隐蔽，极难发现。
林晚强压住心中激动，取出一个原本装聚气丹的空玉瓶——这是原主留下的，瓶内还残留些许药气。她小心翼翼地将三滴石凝珠刮入瓶中，封好瓶塞。
心脏怦怦直跳。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三滴石凝珠，她或可用来交换急需的修炼资源，甚至……直接服用，冲击炼气四层？
不，直接服用太浪费了。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将现场恢复原状后，林晚加快速度清扫完最后百余级石阶。完成罚役，去执事堂交割时，李执事检查后点了点头，在本月例牌上勾销了这项处罚，并补发了扣掉的三分之一月例——两块下品灵石。
握着两块灵石和装着石凝珠的玉瓶回到石室，林晚反锁石门，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十天罚役结束，她成功避开了试炼中的死亡危机，修为还略有精进，更意外获得了石凝珠。
但这只是开始。
她点亮石室内唯一一盏劣质油灯，将三样东西放在桌上：两块下品灵石，五颗仅剩的低阶聚气丹，以及那瓶石凝珠。
资源依然匮乏得可怜。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林晚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思考，“石凝珠不能直接卖，外门坊市龙蛇混杂，我修为太低，怀璧其罪。最好能交换成适合我现在使用的丹药或法器。”
她回忆起原著的一些细节。玄天宗外门坊市位于山脚一处山谷，由宗门管理，相对安全，但抽成不低。那里有宗门开设的“百宝阁”，也有弟子私下摆摊交易。
“或许……可以换一本好点的功法？”林晚思忖。原主修炼的是烂大街的《玄天炼气诀》基础篇，只能修炼到炼气六层，且中正平和，毫无特色。水木双灵，其实可塑性很强，若有合适的功法，进展应该能快不少。
但功法昂贵，三滴石凝珠恐怕换不到。
“先换些‘培元丹’吧。”她做出决定。培元丹是炼气中期常用的固本培元丹药，药性温和，适合她目前修为不稳的状况。而且培元丹在外门还算常见，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打定主意后，林晚服下一颗聚气丹，开始打坐恢复灵力。明，她便要去坊市碰碰运气。
夜深人静，油灯如豆。
石室外的山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些不同寻常的细微声响，像是衣袂破空，又像是低语呢喃。但很快便消散在夜雾中，仿佛从未出现。
远处，内门某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一道黑袍身影立于悬崖边，俯瞰着下方灯火零星的外门区域。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有一缕暗红色的发丝从帽檐垂下。
他手中把玩着一块漆黑如墨、隐隐有血丝纹路的玉佩。玉佩正对着外门的方向，微微发烫。
“感应变弱了……但‘钥匙’一定还在附近。”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金石摩擦之感，“玄天宗……藏得可真深。不过，既然让我感应到了，就一定会找出来。”
“至于那个撞破我行踪的女弟子……”黑袍人轻声嗤笑，“算她运气好，没去试炼。不过，若是碍事……”
他五指缓缓收拢，玉佩上的血丝纹路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
夜色深沉，山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