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青阳城还笼罩在一片淡青色的雾霭之中。叶玄已经站在了藏书阁那扇沉重的木门前,手里攥着那歪歪扭扭、毫不起眼的枯树枝。
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激烈却模糊的梦。老演武场的围斗、叶枫惊怒交加的脸、叶老那洞察一切的眼神、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心火锻神,魂力为薪”……最后,是这被随手抛来的枯枝。
叶玄低下头,再次端详。枝条枯,树皮粗糙皲裂,呈现出一种失去生命力的灰褐色,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似乎稍微用力就会折断。上面没有任何符文烙印,也没有灵力波动,怎么看都像是路边随便捡来的柴火棍子。叶老让他拿着这个,还禁止他用剑,是什么意思?
惩罚?不像。指点?可这枯枝能指点什么?
带着满腹疑惑,他轻轻推开藏书阁的大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一股熟悉的、混合着陈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涌出。
叶老依旧坐在门边那张破旧的藤椅上,闭着眼睛,膛微微起伏,似乎还在沉睡。清晨稀薄的光线透过高窗,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和灰扑扑的袍子上,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
叶玄不敢惊扰,放轻脚步,准备先去拿打扫工具。
“来了?”叶老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带着没睡醒的含糊,眼睛却没睁开。
“是,叶老。晚辈前来领罚,打扫藏书阁。”叶玄躬身道。
“嗯。”叶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枯瘦的手指随意指了指墙角,“工具在那边。规矩,从这头扫到那头,不许用灵力,不许偷懒,边边角角的灰都要掸净。书架上的书,一本不许动,但积灰要拂去,动作要轻。地上水痕不能有,免得了书。明白了?”
“晚辈明白。”叶玄点头,走到墙角,拿起那把秃了半边的扫帚和一个掉光了毛的鸡毛掸子。
“还有,”叶老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枯枝上,“那棍子,拿好了。打扫的时候,就用它。”
用……用它?用这枯树枝打扫?
叶玄一愣,低头看看手中的扫帚和鸡毛掸子,又看看那歪扭的枯枝。用这个打扫?怎么扫?当扫帚太短,当掸子没毛。
“叶老,这……”
“怎么?嫌不好用?”叶老耷拉下眼皮,“嫌不好用就还给我,你去思过崖陪叶枫小子。”
叶玄立刻闭嘴,握紧了枯枝:“晚辈不敢。”
“那就开始吧。”叶老重新阖上眼,不再理他。
叶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古怪感,开始活。
藏书阁一层面积颇大,书架林立,积年灰尘厚重。他先将扫帚放到一边,尝试着用那枯枝去扫地上的浮灰。
枯枝太短,他必须弯着腰,动作十分别扭。枝条划过地面,不仅扫不净,反而因为不平整的表面,将一些灰尘颗粒推得到处都是,扬起一小片灰雾。
他皱眉,调整角度和力度,尝试用枯枝较平滑的一面去刮擦。效果稍好,但依旧费力不讨好,效率极低。而且枯枝很轻,要使上劲就需要手腕和手臂更精细的控制,不一会儿就感到手腕酸软。
这绝不是正常的打扫方式。叶玄心中明镜似的,叶老此举必有深意。
他不再抱怨,沉下心来,一边继续这别扭的打扫,一边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这枯枝和眼前“打扫”这件事的体悟中。
“悟性”无声开启。
枯枝划过地面的每一下,与不同材质(青石板、木板接缝、砖缝)接触时那细微到极致的触感差异——粗糙、滑涩、滞碍、弹动……枝条本身因为受力而产生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弯曲和震颤……自己手腕、手臂、腰背为了控制这枯枝而做出的、与使用扫帚时截然不同的肌肉调动和发力方式……
灰尘被推动、扬起、落下、重新分布的轨迹……光线中浮尘的飞舞……甚至角落里蛛网的颤动……
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他“观察”和“理解”的对象。
慢慢地,他不再觉得这枯枝别扭。他开始“理解”这枯枝的特性——它的长度、重心、弹性极限、哪些部位相对坚韧,哪些部位脆弱易折。也开始“理解”如何用最省力、最有效的方式,利用它那并不适合打扫的特性,去完成“拂去灰尘”这个任务。
不是横扫,而是用枯枝的尖端或侧面,以特定的角度和频率,轻轻“点”、“拨”、“挑”、“刮”。动作幅度很小,却精准地作用于灰尘堆积最厚的地方,或者将灰尘引导向易于收集的角落。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却越来越稳,越来越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打扫,而是在用这枯枝,描绘着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叶老那个古怪的要求——“用这棍子打扫”。不仅仅是作为工具,而是尝试着,将一丝意念,或者说注意力,附着在这枯枝上。
这很艰难。没有灵力作为桥梁,意念虚无缥缈。但他回想起昨天夜里,叶老那句关于“心火锻神”的提醒,以及自己眉心尝试观想时那一点微弱的热意。
或许,叶老让他用枯枝,就是为了锻炼这种对“意念”的掌控?在枯燥重复的体力劳作中,磨砺精神的专注与细微作能力?
他不再追求快速完成打扫,而是将每一次枯枝的移动,都当作一次精神专注的练习。尝试着去“感受”枯枝的每一点颤动,去“控制”它移动的轨迹和落点,甚至去“想象”自己的力量(哪怕只是肉体力量)是如何通过手臂,传递到枯枝,再作用于灰尘。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不多时,他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劳累,而是精神高度集中的消耗。但他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充实感,仿佛某种沉睡的感官,正在被缓慢地唤醒、磨砺。
时间悄然流逝。当叶玄终于用那枯枝,以近乎绣花般的耐心和精准,将藏书阁一层入口附近一小片区域的地面灰尘初步清理净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他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直仿佛睡着的叶老,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
“凑合。”叶老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继续。落前,把这门口三排书架的地面和书架表面清理净。做不完,明天接着做。”
叶玄看了看那三排高大的、积满灰尘的书架,又看看手中短短的枯枝,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是。”
他走到第一个书架前。书架上的书不能动,但灰尘要拂去。这比扫地更考验耐心和控制力。灰尘落在书籍的脊背、顶部、侧面,有些还结成了絮状。
他凝神静气,再次举起枯枝。这一次,他尝试用枯枝更细的尖端,或者较为平滑的侧面,以极轻柔的力道,去“粘”、“带”、“拂”那些灰尘。动作必须极稳,稍有不慎,就可能碰到书籍或者将灰尘扫进书缝。
精神需要更加集中,对枯枝力道的掌控需要更加精微。他渐渐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眼中只有灰尘、书籍、和手中那仿佛延伸出去的枯枝。每一次成功的拂拭,都能让他对那种“意念附着”的感觉,清晰一分。
枯枝似乎不再是外物,而渐渐成了他手臂的延伸,甚至是他意念的触角。
正午时分,叶小七偷偷摸摸地溜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用油纸包着的粗面馒头和一小竹筒清水。
“玄哥,先吃点东西吧。”叶小七看着叶玄满头大汗、神情专注地用一枯树枝在书架上一寸寸拂拭,又是心疼又是疑惑,“叶老这罚的……也太怪了。要不我去求求情?”
叶玄停下动作,接过馒头和水,对叶小七笑了笑:“不用,这样挺好。”他没有多说,快速吃完东西,喝了水,示意叶小七快走,免得被叶老看见责怪。
叶小七挠挠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叶玄继续他的“修炼”。
枯燥,疲惫,却又蕴含着某种奇特的“悟”的愉悦。
当他终于赶在落前,勉强将门口三排书架指定的区域清理出个大概样子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拿着枯枝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叶老不知何时又转醒了,拄着那和叶玄手里差不多破的拐杖,慢悠悠地走过来,眯着眼看了看。
“马马虎虎。”他依旧吝啬赞美,“明天继续。从第四排开始。”
“是。”叶玄声音有些沙哑。
“回去好好休息。别瞎琢磨,也别瞎练。”叶老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尤其是那‘心火’,火候不到,乱点会烧房子。”
叶玄心头一凛,恭敬道:“晚辈谨记。”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小院,叶玄连饭都懒得吃,倒头便睡。这一觉睡得极沉,却也极不安稳,梦中尽是挥舞的枯枝、飞舞的灰尘、还有眉心那一点灼热又危险的光。
第二天,第三天……子就在这枯燥的“打扫”中重复。
每天辰时,叶玄准时出现在藏书阁,拿起那枯枝,开始他奇特的“修炼”。从地面到书架,从掸灰到清理蜘蛛网,活计越来越细致,要求也越来越刁钻。叶老有时会在一旁看似打盹,有时会不知所踪,但总会在关键时刻,用最平淡的语气,指出他某个动作的笨拙,或者对灰尘处理的不到位。
叶玄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用枯枝处理灰尘的方式也越来越巧妙,甚至能利用枯枝本身的弹性,做出一些类似“弹”、“震”的效果,将顽固的灰尘从细微的凹槽里震出来。更重要的是,他对那枯枝的“感知”和“掌控”,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提升着。
那种将意念尝试附着于外物的感觉,也从最初的虚无缥缈,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虽然还远谈不上“以神驭物”,但至少,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枯枝的状态,并通过意念的专注,更精细地控制出手的力道和角度。
同时,他也严格遵循叶老的警告,没有再贸然尝试观想“心火”。只是每晚睡前,会进行最基础的静坐,尝试恢复白消耗的精神,并体悟那种因专注“打扫”而变得稍显敏锐的“意念”感。
他的生活似乎重新归于平静。叶枫被罚禁足思过崖,林山等人也消停了许多,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来找麻烦。小丫的伤在叶小七的照顾下渐渐好转,玉佩也回到了她手中。叶玄偶尔会托叶小七带点吃的用的给他们,自己则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去藏书阁“领罚”,就是待在小院里,回味白天所得,或者用那枯枝,在空气中比划着一些越来越流畅、却依旧毫无章法的轨迹。
直到第五天下午。
叶玄正在清理第六排书架顶部一些陈年蛛网和絮状灰尘。这里光线更暗,灰尘也更厚重。他需要踮起脚,伸长手臂,用枯枝去小心地挑、拨。
就在他全神贯注,试图将一团纠结的蛛网从书架顶板边缘剥离时,枯枝的尖端,无意中碰触到了顶板背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凸起的小小木疙瘩。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机械响动。
叶玄心中一动,动作顿住。他凝神望去,只见那块顶板靠近墙壁的接缝处,似乎……微微错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细的缝隙?之前被厚厚的灰尘覆盖,本看不出来。
有暗格?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叶老不在,不知又溜达到哪里打盹去了。
犹豫了一下,强烈的好奇心和对那本残破笔记来历的探究欲,驱使着他。他左右看看,确认无人,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枯枝伸进那道缝隙,轻轻一撬。
“吱呀——”
一块约莫两只见方的薄木板被撬开,向后滑去,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不大的空间。
灰尘簌簌落下。叶玄屏住呼吸,凑近看去。
暗格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静静地躺在厚厚的积灰中。册子非纸非帛,颜色暗沉,像是某种动物的皮革鞣制而成,边角磨损严重,却莫名给人一种历经岁月而不腐的坚韧感。
叶玄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用枯枝小心地将册子拨出来,拂去上面的灰尘。
册子没有书名,封面上只有一个极其古朴、笔画简单的符号。那符号叶玄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眼熟——和他从残破笔记上看到的那些杂乱符文中的某个,有几分神似!只是更加完整,更加……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他轻轻翻开册子。
里面的字迹,同样是一种古老的篆文,比那本残破笔记上的更加难以辨认,但似乎又更加……规整?像是某种正式的记录。
开篇几行,赫然写着:
“夫神炼之道,始于微末。意动而神随,神凝而物感。草木竹石,皆可为媒,以意御之,渐通其性……”
叶玄的手猛地一颤,几乎拿不住册子!
神炼之道!意动神随!以意御物!
这……这难道就是那残破笔记中提及的、残缺不全的“神炼之法”的……一部分?或者,是更基础的入门指引?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脏,继续往下看。
册子内容不多,总共不过十几页。前面部分,阐述的正是如何通过专注的意念,去感知外物,尝试建立初步的“联系”和“感应”。其中提到了几种简单的练习方法,比如专注凝视一滴水珠直到其坠落,比如尝试用意念去轻微拨动一最轻的羽毛,再比如……通过长时间、重复性地使用某一件简单的物品(比如一树枝),在枯燥的劳动中,将意念与物品逐渐磨合,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
看到这里,叶玄豁然开朗!叶老让他用枯枝打扫,不正是在实践这册子上所说的、最基础也最扎实的“磨合”之法吗?!这不是惩罚,是传道!是引导他踏入“神炼”门槛的第一步!
册子后面几页,则开始涉及更深入的内容,讲述如何将这种“意念感应”初步凝聚,转化为一种更主动的“涉”力量,即“以意御物”的雏形。其中提到了一种简单的法门,叫做“牵丝诀”,讲究意念如丝,缠绕外物,以微力引动变化。但具体如何修炼,却没有详细记载,只有一些模糊的指引和观想图——那观想图,正是封面那个古朴符号的变体。
而册子的最后,则是一段警告意味十足的文字:
“……神炼凶险,尤重基。魂力未稳,切莫妄动‘心火’。薪柴不足,烈火焚身。当以‘蕴神’为先,循序渐进。此篇所述,仅为入门粗浅感应之法,欲窥堂奥,需另寻‘引火’、‘锻神’正篇。切记,切记!”
叶玄合上册子,久久无言。
原来如此!
叶老给他枯枝,让他打扫,是传授他“神炼之道”最基础、也最安全的入门法——通过重复劳动和专注意念,与一件简单物品建立感应,磨砺精神,稳固魂力!
那残破笔记上的“心火锻神,魂力为薪”,是更高深、也更危险的法门,需要魂力(精神力)足够强大稳定才能尝试!他现在贸然观想,无异于引火自焚!
而手中这本无名皮册,就是引导他打好基础、避免走入歧途的“指南”!虽然依旧残缺,没有后续的“引火”、“锻神”正篇,但至少指明了方向,提供了最初步的练习方法!
叶老……他早就知道自己得到了那本残破笔记?他甚至知道自己在瞎琢磨“心火”?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来纠正自己,引导自己走上相对正确的起点?
这位守阁老人,究竟是什么人?他对“神炼之道”了解多少?他为何要帮自己?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拨云见般的明悟和感激。
叶玄将皮册小心地揣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暗格,想了想,用枯枝将木板推回原位,又拂了些灰尘上去,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枯枝,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清理工作。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沉稳,眼神更加明亮,心中有了明确的方向和笃定。
落时分,叶老准时出现,依旧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今天得还行。”叶老瞥了一眼被清理过的区域,依旧是平淡的语气,“明天开始,不用再清理书架了。”
叶玄心中一动,恭敬道:“是。”
“嗯。”叶老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转身,似乎要离开,却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那棍子,用得顺手了?”
叶玄握紧了手中的枯枝,感受着这些天来与它之间建立的那种奇妙的、若有若无的联系感,认真答道:“回叶老,比初时顺手了许多。”
“顺手了就好。”叶老的声音飘过来,“既是顺手了,以后就随身带着吧。扫帚用不着了,藏书阁的地,以后每隔三天,用这棍子扫一遍就行。”
用这枯枝,每隔三天扫一遍藏书阁?这意味着,这种基础的“磨合”练习,还需要长期持续。
“晚辈明白。”叶玄应道。
叶老不再说话,佝偻的背影渐渐融入门外渐浓的暮色。
叶玄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枯枝。此刻再看,这歪扭的枝条似乎不再那么平凡,上面每一道皲裂的纹路,都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蕴。
他将枯枝仔细收好,走出藏书阁。
夜幕降临,星子初现。
他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绕路去了后山那个破败的土地庙。叶小七和小丫已经搬回了他们原本的住处,这里又恢复了荒凉。
叶玄走到庙后一处相对开阔的荒地。这里乱石杂草丛生,罕有人至。
他取出那枯枝,握在手中。这一次,他没有去想打扫,而是回想着皮册上关于“牵丝诀”的模糊指引和那古朴的观想图。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尝试着去“感受”手中枯枝的每一分细微存在。然后,想象着自己的意念,如同一缕缕极细、极柔韧的丝线,从眉心延伸而出,缓缓缠绕上枯枝。
很艰难。意念虚无缥缈,枯枝毫无反应。
但他不急不躁,只是持续地观想,持续地尝试建立那种“联系”。脑海中,反复勾勒皮册上那个古朴符号的形态,试图抓住那种奇特的韵律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感到精神开始疲惫,准备放弃时——
握在手中的枯枝,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也不是他手抖。那是一种来自枯枝本身的、微弱的、仿佛回应般的……颤动?
叶玄猛地睁开眼,看向枯枝。它静静地躺在掌心,似乎毫无变化。
是错觉吗?
他再次闭上眼,更加专注地观想、尝试。
这一次,他“感觉”更清晰了一些。当他的意念尝试“缠绕”时,枯枝内部,仿佛有某种极其微弱、近乎沉寂的“脉络”,被隐约触动了一下。就像沉睡的种子,被一丝春风拂过。
虽然依旧无法真正“御使”它做出任何动作,但这种清晰的“感应”,已经比之前那种纯粹的体力“磨合”,前进了一大步!
叶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畅快、充满希望的笑容。
他收起枯枝,抬头望向星空。
绝脉?废物?
不。
一条全新的、只属于他的道路,终于在这夜色中,清晰地显露出了最初的轮廓。
神炼之道。
以意驭物,以神破法。
他握紧拳头,眸中光芒湛然。
这条路,他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