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眉心的白音符印记与掌心骨哨交相辉映,清亮的哨音撞碎漫天黑胶虫,虫身化作墨色飞絮,落地即凝成细如发丝的胶线,缠上街道的栏杆、墙壁,竟在整座城市的肌理里,织出一张无形的黑胶网——这是诅咒的骨络缠网,胶线顺着建筑的钢筋、活人的骨缝钻行,将城市与血肉连成共生的诅咒载体,网结处凝着幽红的光点,每跳一下,整座城市的骨骼都跟着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像千万张黑胶同时转动。
怨念之主的影子与少年的肉身对峙在城市中心,它身上的旗袍、礼服、血肉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由无数黑胶骨节拼成的躯壳,指骨化作细长的胶刺,戳在地面上,竟扎出一个个旋转的唱片纹路,纹路里渗出墨色的胶液,顺着骨络网蔓延,所到之处,活琥珀的胶膜开始融化,膜里被困的意识发出凄厉的嘶吼,不是求救,而是渴望吞噬活人的怨念——这是意识倒灌,被封的受害者意识被诅咒彻底扭曲,从猎物变成帮凶,他们的声音顺着胶线钻进活人的耳朵,勾出心底的贪念、恐惧、不甘,让活人主动走向胶网,成为新的祭品。
十七岁的乐师转世少年名叫沈音,天生无影的他从未感受过恐惧,可此刻,骨络网里的意识嘶吼钻进脑海,那些被影噬、被封胶、被忆纹溯的人的痛苦记忆,像碎玻璃般扎进他的神经。他看见消防员在火场里的绝望,看见小女孩被胶藤缠上时的哭喊,看见林夏被旗袍女鬼追着的恐惧,甚至看见百年前的自己——那个乐师,被陈铭刺中口时,眼里的不甘与怨毒。
沈音的手开始颤抖,骨哨的哨音忽高忽低,眉心的白音符印记竟开始褪色,泛出淡淡的红。他脚下的影子越来越浓,怨念之主的胶骨躯壳缓缓靠近,胶刺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血滴落在地上,瞬间被胶网吞噬,化作一道新的纹路,缠上沈音的脚踝。
“你逃不掉的。”怨念之主的声音从胶骨的缝隙里钻出来,混着无数人的声音,“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百年的怨念,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城市的地下突然传来沉闷的骨鸣,像是无数骨头在同时碰撞。那些被诅咒吞噬的无印者、印记者、活物,他们的骸骨被胶网从泥土、墙壁、废墟里拽出来,在空中拼出一尊巨大的骨碑,碑身上刻满了旋转的唱片纹路,纹路里,竟嵌着无数张人脸——有苏曼的,有陈铭的,有林夏的,还有周老头、加班白领、流浪狗的,甚至还有沈音从未见过的,百年前无印者联盟的成员。
这是诅咒新觉醒的骨碑镇魂,所有被诅咒吞噬的灵魂,都被封在骨碑里,成为怨念的养料,骨碑每鸣一声,怨念之主的力量就强一分,而沈音的白音符印记,就淡一分。更可怕的是,骨碑的底部,缓缓爬出无数具胶骨傀儡,它们的骨架是人的骨头,缝隙里填着黑胶,眼睛是两点幽红的胶珠,手里拿着用黑胶凝成的唱片,走到哪里,就将唱片贴在地上,唱片转动,地面就裂开一道胶缝,缝里钻出缠人的胶藤,将活人拖进地底,成为骨碑的新祭品。
便利店的女生被胶手搭住肩膀的瞬间,骨络网的胶线就缠上了她的手腕,她的手机里突然弹出无数张黑胶唱片的照片,照片里的纹路顺着屏幕爬出来,粘在她的眼睛上。她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嘴里喊着“我的影子,还给我”,可她的影子早已被胶网吞噬,化作一道胶线,缠上了骨碑的一角。
医院里,那个半张脸被黑胶覆盖的医生,突然撕碎了自己的白大褂,露出底下缠满胶线的身体,他手里拿着一胶藤,进了一个病人的血管里,胶藤顺着血管钻进病人的心脏,瞬间就将病人的心脏凝成了黑胶,病人的瞳孔里爬满纹路,下一秒就化作了一具新的胶骨傀儡。
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活的诅咒炼狱。
沈音靠在一被胶线缠满的路灯杆上,骨哨的哨音越来越弱,他的脑海里,百年前乐师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乐师并非只是被陈铭背叛,他当年创作无垢之音时,内心本就藏着对世俗的怨恨,陈铭的背叛,只是将这份怨恨放大,化作了诅咒。而无印者联盟,也并非只是单纯的除咒者,他们当年为了压制诅咒,竟将无数无辜者的灵魂封进了骨符,成为无垢之音的养料——这是诅咒的源,无垢与怨念,本就是同而生,光明的背后,从来都藏着黑暗。
就在沈音的意识即将被怨念吞噬时,他的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那是一枚挂在脖子上的银坠,是他从小戴到大的,银坠的形状,是一朵小小的音符,此刻正发出淡淡的白光,抵挡住了胶线的侵蚀。这枚银坠,是百年前苏曼送给乐师的定情信物,苏曼的灵魂,从未真正被诅咒吞噬,她一直藏在这枚银坠里,等待着乐师的转世,能真正放下怨念。
银坠突然炸开,化作一道月白色的光影,光影里,苏曼穿着月白色的旗袍,缓缓走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张半透明的黑胶唱片,那是她用自己的灵魂凝成的情魂胶碟,碟面没有暗红色的划痕,只有一道淡淡的白色音符,这是唯一能中和怨念的东西——因为苏曼的爱,是乐师百年怨念里,唯一的光。
“放下吧。”苏曼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情魂胶碟缓缓飘向怨念之主的胶骨躯壳,“你的怨念,从来都不是因为背叛,而是因为不甘失去。”
情魂胶碟触到胶骨躯壳的瞬间,怨念之主发出凄厉的嘶吼,胶骨开始碎裂,骨碑的鸣叫声越来越弱,那些嵌在碑身上的人脸,竟露出了解脱的笑容。可就在这时,骨碑的顶端,突然钻出一道黑色的身影,那是陈铭的怨灵——他从未真正被诅咒吞噬,而是藏在骨碑的最深处,等待着怨念之主与沈音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陈铭的怨灵化作一道黑胶龙卷风,卷走了情魂胶碟,他的声音狂笑着传遍整座城市:“你们以为爱能化解怨念?太天真了!诅咒的本质,就是永恒的掠夺!”
龙卷风所到之处,骨络网的胶线开始疯狂生长,胶骨傀儡的眼睛变得更红,它们手里的黑胶唱片开始播放陈铭的笑声,笑声钻进活人的耳朵,竟让活人的骨头开始发出沙沙的鸣响——这是骨音噬魂,陈铭的笑声顺着骨缝钻进灵魂,将灵魂直接凝成黑胶,连影子都不会留下,彻底沦为最纯粹的诅咒养料。
沈音看着被卷走的情魂胶碟,看着苏曼的光影开始消散,眉心的白音符印记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他终于明白,无垢之音并非只是乐师的创作,而是放下怨念的本心。他抬手,将掌心的骨哨捏碎,骨哨的碎片化作无数道白色的音符,与苏曼消散的光影相融,竟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张新的无垢胶碟——碟面一半是白,一半是黑,白色是无垢的本心,黑色是百年的怨念,光明与黑暗,终于在此刻相融。
“诅咒,由我而起,便由我而终。”
沈音的声音传遍整座城市,他纵身一跃,跳进了陈铭的黑胶龙卷风里,无垢胶碟贴在龙卷风的中心,白与黑的光芒瞬间炸开,胶骨躯壳、骨碑、胶骨傀儡、骨络网,所有的诅咒载体都开始碎裂,化作漫天的飞絮,而那些被诅咒吞噬的灵魂,终于从飞絮里挣脱,化作点点荧光,飘向天空。
陈铭的怨灵在光芒里发出最后的嘶吼,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苏曼的光影在沈音的面前凝聚,她笑着点了点头,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沈音的眉心。
整座城市的沙沙声消失了,胶线、胶藤、黑胶网,所有的诅咒痕迹都消失了,那些化作活琥珀的人,渐渐恢复了正常,他们的影子重新回到了脚下,只是脑海里,还残留着那场恐怖的噩梦。
沈音站在城市的中心,眉心的白音符印记淡去,他的脚下,终于出现了一道影子,影子的掌心,没有混沌的印记,只有一道淡淡的白色音符。
百年的诅咒,终于结束了。
可没有人发现,在城市最深处的下水道里,一滴墨色的胶液,正从墙壁上滑落,滴在积水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旋转纹路,纹路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沙沙声,像一张黑胶唱片,正在缓缓转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废品回收站里,一个老人正在整理旧物,他从一堆旧唱片里,翻出了一张纯黑色的唱片,封面上,有一道淡淡的暗红色划痕,像一道快要愈合的伤疤。
老人拿起唱片,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
一阵极轻的沙沙声,从唱片里传了出来。
“有人吗?”
老人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诅咒,从来都不会真正结束,它只会在黑暗里,等待着下一个贪念的出现,等待着下一个触碰黑胶的人。
而那张黑胶唱片,就像一个永恒的陷阱,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