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啐了一口唾沫。转身离开。
土坑被填平。
顺丰的三轮车开进村子。
一箱箱番茄搬上车斗。
我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脸色惨白。
手按着胃部。指尖用力到发青。
青青跑过来。
“蔓姐。后台。又加了五千单。”
我看着远去的车。
手机震动。
上海旧同事发来的微信。
【蔓蔓。王总在办公室发火了。他刚才给几个渠道商打了电话。好像在查你的供货源。你自己当心。】
我关掉屏幕。
第五章:天灾,更是人祸
一周后。
村口的土路恢复平整。
我在院门口支起木桌。挂上云溪社的牌子。
几十个妇女提着篮子排在桌前。
刘婶挤在最前面。她把一筐顶花带刺的黄瓜墩在桌上。
“蔓蔓。全是早起刚摘的。水灵。”
我拿起一黄瓜。指腹抹过表皮。
指尖沾上一层极淡的蓝色粉末。
我抬头看刘婶。
“打了坐果灵。”
刘婶后退半步。
“瞎说!就打了一点点。为了好看……”
我抓起那筐黄瓜。手腕翻转。
黄瓜滚进旁边的垃圾沟。黑泥溅起。
刘婶尖叫。她扑过去要捞。
“你什么!这都是钱!”
我拿出记事本。笔尖划掉刘婶的名字。
“社第一条规矩。用违禁药。除名。这一季的菜。我不收了。”
人群死寂。
刘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叫。
我敲桌子。
“下一个。”
剩下的妇女抱紧菜筐。有人退出队伍。有人把篮子里个头小的次品挑出来。
三天后。
一辆黑色轿车开进村子。
上海来的考察员穿着西装。皮鞋踩进地里。他手里拿着土壤检测仪。数值在屏幕上跳动。
我跟在他身后。
胃部痉挛。痛感沿着神经游走。
我咬紧牙关。
刘婶凑过来。她端着一碗洗净的番茄。跟在考察员身后。
“老板。尝尝。没打药。”
刘婶把番茄举过头顶。眼睛盯着那身西装。
考察员停步。看一眼仪器上的绿色指示灯。又看刘婶满是泥垢的手。
他拿起一个番茄。咬下。
汁水溅在西装领口。
考察员点头。
“签吧。两万盒。六十万。”
啪。
刘婶手里的碗摔碎在地。
她转身冲着人群大喊。
“成了!六十万!”
全村人涌到地头。
头偏西。人群散去。
刘婶没走。
她蹲在番茄地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数字。
她伸出粗糙的手指。点过一株株番茄秧。
“这一垄。是强子的彩礼。”
她挪动脚步。点向下一垄。
“这一垄。是翻盖新房的砖钱。”
地里的番茄沉甸甸地坠着枝头。
刘婶凑近一颗最大的番茄。脸贴上去蹭了蹭。
“长好点。妈给你们浇水。”
她嘿嘿笑两声。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土。
接下来的三天。村里没人闲着。
纸箱堆满院子。胶带撕拉声从早响到晚。
交货当天。
原定下午三点到的物流车迟迟未见踪影。
我给司机打电话。
“林小姐。发不了车。”
司机的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