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付了钱，请司机师傅帮我把行李都搬了下来。
我扶着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爸妈下了车。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气。
我爸打了个哆嗦，不耐烦地问：“大半夜的，你折腾什么？”
我妈则是一脸惶恐，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我没回答，只是搀着他们，走到单元门口，按响了江涛家的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江涛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
当他看到我们，以及我们身后那一堆山似的行李时，一下子就懵了。
“姐？爸？妈？”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
“你们……你们这是什么？”
我没说话，直接把父亲的轮椅推了进去。
轮子压过门槛，发出“咯噔”一声。
我扶着父亲在轮椅上坐好。
然后，我转过身，看着江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养老金归你，爸妈自然也归你。”
“从今天起，他们就交给你了。”
“这是他们的全部家当。”
我的话音刚落，弟媳王玲的尖叫声就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她披头散发地冲出来，指着我的鼻子。
“江念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
“半夜三更，你把两个病人送到我们家来？”
“你想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发疯似的叫嚷。
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份我早就打印好的清单，递到江涛面前。
那是我用了一个小时，整理出来的。
“爸妈的用药时间、具体剂量、所有的过敏史、下一次的复诊期、详细的饮食禁忌……”
“所有你需要知道的，都在这上面了。”
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
“这八年的经验，我一个字不差，全都送给你了。”
江涛没有接。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爸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只手指着我，另一只手用力拍打着轮椅的扶手。
“你这个不孝女！你……你要造反吗！”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八年的委屈和辛酸，在这一刻，全都涌上了心头。
但我没有哭。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
“爸，是你先不要我的。”
是你，和妈妈，还有弟弟，我们一家四口里，你们三个人，一起决定不要我的。
那八年的付出，那八年的青春，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
现在，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不孝”？
江涛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他上前一步，想来抢夺我脚边的行李。
“江念！你把东西拿回去！我告诉你，别给我来这套！”
我抬起眼，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伸出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我弯下腰，把最后一个装满药品的箱子，放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好好照顾他们。”
“毕竟，你现在手里，握着每月五千块的‘孝心基金’。”
我说完，转身就走。
我妈拉住了我的衣角，开始低声地哭泣。
“念念，念念你别走……妈错了，妈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