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苏老爷子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见她进来，也没转身，只是说：“把门关上。”
苏晚晴关上门，心里越来越不安。
“爷爷，您找我……”
“跪下。”
两个字，砸得她膝盖一软，差点真的跪下去。
“爷爷？”
老爷子转过身，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个泛黄的信封，重重拍在书桌上：“你自己看！”
苏晚晴颤抖着手拿起信封。很普通的牛皮纸，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只写着“苏老爷子亲启”。字迹很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抽出信纸，只有薄薄一页。上面的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2018年3月12，晚晴复健摔倒，陪她在医院到凌晨三点的人是我，陆景明在酒吧。”
“2018年5月7，晚晴生，我逃课去陪她，陆景明在参加赛车派对。”
“2018年9月15，晚晴第一次能看清东西，我在她病房外站了一夜，陆景明在家睡觉。”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的复印件——很模糊，能看出是复健中心走廊，一个少年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扶着一个摔倒的女孩。女孩的脸被马赛克了，但那少年的侧脸，分明是……
苏晚晴的手开始抖。
“这、这是……”
“这是你陈伯三年前在陆家垃圾桶里捡到的。”老爷子声音发冷，“他不敢直接给我，一直收着。前几天收拾东西才翻出来，觉得不对，交给了我。”
“不可能……”苏晚晴摇头，“景明他明明说……”
“他说什么？说他一直陪着你？”老爷子冷笑，“晚晴，我从小教你，看人不能只用眼睛。你告诉我，你失明那三年，陆景明陪了你多久？”
苏晚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努力回想，可记忆像蒙了雾。失明那三年，她世界里只有声音和触觉。那个叫“小七”的少年，有温暖的掌心，会在她摔倒时急得声音发颤，会握着她的手在她掌心写字，会说“等你眼睛好了，我带你去看海”。
可她复明后，第一个看见的是捧着花、温柔笑着的陆景明。
陆父陆母说，是景明一直陪着你，他身体不好，还坚持每天去看你。
陆景明说，晚晴，你能看见真是太好了，以后我带你去看海。
她信了，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说。
“爷爷……”她声音发颤，“这封信……是谁写的？”
“你说呢？”老爷子盯着她，“谁的字迹，你认不出来？”
苏晚晴盯着那行字，忽然如遭雷击。
她想起来了。失明那三年，她收到过很多盲文信，都是“小七”写给她的。后来复明了，她让陆景明念给她听，陆景明念得磕磕绊绊，有些地方还念错了。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盲文转换的问题。
可现在看着这封信上的字迹……
她冲回卧室，从储藏室最深处翻出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她失明那三年所有的东西——盲文书，盲文信，还有一枚很素的银戒指。
她颤抖着打开一封盲文信，又拿出那封信对比。
字迹，一模一样。
那些歪歪扭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笔锋的字，和这封信上的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这个人，不是陆景明。
是陆承宇。
苏晚晴腿一软，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