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审视的，探究的目光。
我平静地与他对视，微微颔首，既不显得软弱，也不显得咄咄人。
法庭辩论结束后，是最后的陈述阶段。
姜峰站了起来，拿着稿子，声音颤抖地念着悔过书，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我对不起陈曦，对不起我的父母，我因为一时的贪念，犯下了大错，我愿意接受法律的任何惩罚，只求法官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姜岚则从头哭到尾，话都说不清楚，只是反复说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们的表演，在我看来，廉价又可笑。
短暂休庭后，法官回到了审判席。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现在进行宣判。”
法官的声音，威严而冰冷，回荡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姜峰、姜岚之行为，已构成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窃取财物数额高达六百万元，属数额特别巨大。虽系犯罪未遂，但其行为严重破坏了社会秩序和家庭伦理，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家庭’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亲属关系并非规避法律责任的挡箭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害人出具的谅解书，”法官顿了顿，拿起那份文件，
“本院已充分注意到该情节。被害人的宽容态度值得肯定，亦可作为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的考量因素。但，法律的尊严不容挑衅，犯罪行为必须受到严惩。”
王秀琴的脸上刚刚露出希望，又在法官接下来的话语中，瞬间凝固。
“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姜峰，犯罪，判处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二、被告人姜岚，犯罪，判处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两万元。”
“咚！”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王秀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昏了过去。姜国栋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姜峰和姜岚，则面如死灰，被法警戴上手铐，拖出了法庭。
从始至终，我看着他们，表情没有变化。
走出法院大门，雨已经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和心疼：“都过去了，闺女。”
我点点头，笑了。
是啊，都过去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却一直没有删除的名字——“姜峰”。
我按下了删除键，选择了“确认”。
从此，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这个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蓝天白云，名字叫“周逸”，是我在云南旅行时，在一家咖啡馆认识的摄影师。
验证信息很简单：“大理的天，又蓝了。”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扩大。
我点了“通过”。
我抬起头，看向远方，天空湛蓝如洗。
我知道，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10
法院的判决，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却远比想象中要扩散得更广，更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