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谢临舟回头,抓住正在衣服胡乱作画的谢霜,额头上青筋隐隐跳动:
“谢霜,你在画什么?”
谢霜指着沈明微,“画乌龟,她说的,她说有她在的一天,父亲就永远是个乌龟!”
大脑轰的一声,谢临舟险些咬碎了后槽牙。
“沈明微!”
他那句“我这就休了你!”到了嘴边最后变成了
“从今起,沈明微降为妾室!”
话脱口而出后,谢临舟隐隐有些悔意,刚想找补几句,就见沈明微点了点头。
“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走了。”
“你去哪?” 谢临舟声音里带着些自己都不易察觉的颤抖 , “想回沈家? 你的父兄容不下你!”
沈明微惨然一笑。
她当然知道她的父兄容不下她,不用谢临舟一遍又一遍来提醒她这个事实。
“我去刑部。”
沈明微神情从容,说完就往外走。
谢临舟下意识想追问沈明微去刑部做什么,猛然想起若是从正妻贬为妾室,那必是犯了罪大恶极的过错,按律是要去刑部受罚的。
他看着那摇摇欲坠的背影,抬脚就要追,被一群同僚拦住。
“谢大人这才对嘛,女人就该这么管!”
“后就是你和姜小姐的大婚了,谢兄,你的好子就要来了!”
谢临舟被捧得飘飘然,将方才要去追沈明微的事抛在了九霄云外。
沈明微从没有走过那么远的路,等到了刑部拿到休书,她已经筋疲力尽。
可她还要走回去。
她要亲手将休书递给谢临舟,告诉他是她先不要的他。
路走到一半,蛊虫作祟,沈明微大脑意识彻底抽离。
再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床帐。
沈明微动了动身体,竟发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这时,一个清润的嗓音传来:
“别动,你的蛊刚解。”
沈明微瞳孔骤然收缩,她偏头,看到了当今圣上萧景渊,当即下榻行礼。
这蛊是先皇所赐,解药也只有历代皇帝才有。
沈明微从来没有见过萧景渊,她之前的确对她父兄替她讨来解药有所幻想,却从来没想过萧景渊能直接赐给她解药。
可偏偏是素未谋面的萧景渊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给了她一条生路。
这时,萧景渊的声音又响起,“沈明微,朕能相信你吗?”
“你的父亲兄长把持着兵权,异心太重,如果朕赐你虎符,你可有把握与你兄父分庭抗礼?”
沈明微静静地聆听着,在听到这句话后,眼泪夺眶而出。
绝处逢生,她竟然还能驰骋于最爱的沙场。
沈明微行了个君臣礼,声音铿锵有力:
“臣定不辱使命!”
“好,朕就信你这一次。”
萧景渊将沈明微扶起,沈明微跪着没动:
“陛下,臣想求您三件事。”
看到萧景渊并未拒绝,沈明微继续说:
“第一,我的侍女白芷不能白死,请您做主为她主持公道。”
“第二,请帮臣将这封休书交给谢临舟,我沈明微从今往后再与他无半分关系。”
“第三,沈明微这个人已经死了。”
萧景琰摩挲着指肚,嗓音微哑:“朕答应你。”
他又问她:“什么时候动身?”
沈明微答: “现在。”
萧景渊提醒她, “今天是谢临舟和姜念慈的大婚之夜。”
沈明微微微一笑,笑容如三月的春风暖阳。
谢临舟娶谁也好,纳谁也罢,那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从此她只是她,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的女儿和妹妹。
她翻身上马,伴着自由之风冲向了属于她的广阔天地。
与此同时,大监带着沈明微的休书和死讯赶在了去谢府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