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床前空无一人,沈月曼被裹成了一个粽子,全身只漏出一双眼睛。
“你终于醒啦,先别乱动,你身上的毒素还没有彻底清除。”护士松了口气,“你说说,怎么就不小心掉进蛇虫养殖基地了呢?”
“被送来的时候,就剩下一口气了,要不是你丈夫拼了命的四处去找血清,你早就……”
沈月曼挣扎着起身,哑的嗓音带着几分迫切:“孩子……?我的……孩子呢?”
她没有忘记失去意识前身下那摊温热的血。
“孩子没有保住。”护士带着不忍,放缓声音,“不过你放心,好好养好身体,以后还会再有的。”
“啊!”沈月曼发出一声哀鸣,眼泪迅速晕染绷带。
她的孩子,她寄托无限希望的孩子,和妈妈一样,她都没有留住。
“护士,我老婆现在怎么样,这次她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直到换完药,卫述礼才匆匆赶来,风尘仆仆带着一身寒气,护士皱了皱眉,“你老婆是流……”
“是我生理期。”沈月曼打断了护士的话,即便孩子没了,卫述礼也没资格知道孩子的存在,他不配!
“那就好,回头多吃些补气血的药膳,肯定能养回来的……”卫述礼自顾自说着,整个病房寂静无声。
沈月曼如同一具人偶,双眼空洞的看着天花板,没有给床边的卫述礼做出任何反应。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卫述礼心中涌现一丝不安。
他从没见过沈月曼这幅模样,破碎、枯槁、毫无生气。
想到这几天发生的事,他无奈叹了口气:“曼曼,你还在生气?你看你捅我的这一下,伤口还没长好呢?”
他拉开肩膀的袖子,试图露出缝合的伤口让沈月曼心疼,可她只冷冷一声:“你是要和我比惨吗?”
卫述礼被刺了一下,眼底浮现浓浓的愧疚。
一连几天,卫述礼都在病房里寸步不离。
害怕沈月曼无聊,他特地找来许多孤本小说,沈月曼统统撕碎丢进垃圾桶。
沈月曼要忌口,卫述礼就天天在家做好饭菜亲自送到医院,沈月曼直接丢进厕所冲向下水道。
换药时,渗血的伤口粘在绷带上,沈月曼痛的脸色煞白,卫述礼伸出胳膊,她毫不犹豫,狠狠咬住、直到满口鲜血。
……
无论沈月曼对他发多大的脾气,说多恶毒的话,卫述礼都全盘接受沈月曼的所有情绪。
这些天,沈月曼依旧浑浑噩噩,整个人如行尸走肉一般。
她总是望着窗外,仿佛一座雕像。无论卫述礼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听不见,看不见。整个人无悲无喜。
直到装有沈母骨灰的盒子被寄到医院。
曾经活生生的,会温柔叫她宝贝,会在她失败给与鼓励,喜悦给与肯定的妈妈,如今化作一捧灰,孤身躺在冷冰冰的盒子里。
压抑多时的情绪瞬间。沈月曼抱着骨灰盒嚎啕大哭。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要是能回到7岁那年,她一定会阻止爸妈抚养卫述礼!
曾经的卫述礼,在小镇上是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卫父心狠手辣,为了追求厂长的女儿,伪造了一场车祸,卫母在最后时刻,将卫述礼从车窗丢出,拉着卫父同归于尽。
之后,卫述礼成为人人喊打的老鼠。没有人家敢对他释放善意,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没有人敢赌,卫述礼会不会和他父亲一样!
那时他们一家天真的认为,稚子无辜,只要有足够的爱,正确的教育,善意的引导就一定会改变卫述礼。
现在看来,基因带着的劣无法抹灭!他骨子里依旧和卫父一样冷血、狠毒!
卫述礼推门进来,就看见沈月曼抱着一个檀木盒子哭的撕心裂肺。一股不详冲上心头。
“你怎么哭的这么伤心?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卫述礼,你又来看这个贱人了?”
赵艺苒尖锐的质问划破宁静。
才过去几天,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她的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红痕。
卫述礼害怕二人再起冲突,哄着求着赵艺苒先离开。
她把包一甩,斜躺在沙发上,“走什么?我来找我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不可以吗?”
卫述礼脸上血色尽褪,别过头不敢看沈月曼。
结婚纪念那天,他才和沈月曼保证过,他和赵艺苒只是逢场作戏。
如今赵艺苒就这么大剌剌的把怀孕的事说出来了,他不敢想沈月曼会是何种态度。
他在脑海中飞速盘算,他要怎么样做,才能稳住沈月曼的情绪。
出乎意料的,沈月曼没有崩溃,没有声嘶力竭,没有情绪失控。
她只是抱着盒子起身,“当然可以,我给你们腾房间。”
卫述礼被沈月曼的态度打的措手不及。
他死死盯住沈月曼的脸,妄图从中找到愤怒、失望。
可是没有,沈月曼表情平静,目光冷淡。
没有得到意料之中的反应,赵艺苒也像是一拳进砸进棉花里。
卫述礼小心翼翼观察着沈月曼,带着试探:“曼曼,你不生气?”
“我生气你就会让赵艺苒打掉孩子吗?”
卫述礼沉默了。
沈月曼只觉得讽刺,这个时候,卫述礼还装什么情深,无非是希望她闹她吵她发疯,好让他知道她一如既往的爱他。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该因为他的负心失去自我?
赵艺苒在听到卫述礼问出的那句话后气的跺脚,将包狠狠往他脑袋上一砸哭着跑开。
卫述礼看了沈月曼一眼,见她毫无触动,留下一句“你等我”后追了上去。
吵闹的病房瞬间安静,沈月曼拿出纸巾仔细擦拭骨灰盒。
空旷的病房传来一声震动,沈月曼循着声音,看见卫述礼落下的手机。
【卫总,结婚证已经下来了,已经寄到公司,请查收】
沈月曼长呼了一口气。
这几天,她忍着卫述礼在她面前打转,就是为了这一天。
只要拿到结婚证,她和卫述礼就再无瓜葛,恩断义绝!
她立刻办理了出院,打车去了公司。
酒会那天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她发疯伤人这件事早已传遍,面对员工窃窃私语的议论,沈月曼坦然接受。
打开信封,里面离婚证三字此刻如同救赎一般,她拿走其中一本。
然后,她弯下腰,打开卫述礼的保险柜。
里面,有这些年公司的最高机密。
沈月曼点燃打火机,看着卫述礼曾经无比珍视的一切湮灭。
她来到机场,取出前几天定好的机票。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沈月曼彻底告别这座城市。
她看着不远处卫述礼公司的广告牌,轻轻一笑。
卫述礼,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她等着他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