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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露水?”大伯表情错愕,看向爸爸,“老二,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名牌香水吗?”
爸爸脸色苍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妈妈连连摆手:“不是的,这……肯定是弄错了,可能不小心拿错了。”
“是吗?”我一脚踢开礼物盒,“连着包装盒礼品袋一起拿错了是吧?还是说你们特意找了个高档包装,灌了瓶花露水来糊弄我。”
“不是的!”妈妈跳起来,结结巴巴辩解,“这个香水它就是这种味道,国外流行这种……草本清新的感觉,你们没见识过不懂。”
她语无伦次,心虚的扫过每一个亲戚的脸,试图得到认同。
爸爸终于红着脸开口:“就算这个香水可能有点问题,那也是我们不懂,被人骗了。你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全盘否定爸妈对你的好啊。”
狠狠瞪了我一眼:“一瓶香水能说明什么?你爸你妈供你吃穿,送你出国,给你买名牌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白眼狼东西,抓住一点错处就往死里作!”
“你不是还有个包吗?”二姑赶紧接上话,“那包总不能是假的吧,你爸还专门发了个朋友圈呢。”
我嗤笑一声。
捡起混乱中被踹飞的包,粗暴的拉开拉链,将内衬完全翻出来。
我指着边缘歪歪扭扭、甚至已经开线的针脚:“这就是奢侈品的做工?幼儿园手工课缝的都比这强吧。”
“再看看皮子。”我攥住一块皮料用力搓了搓,竟然开始簌簌掉渣,还伴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我用手摩擦了一下拉链,再摊开手,指尖上满是褐色铁锈。
“天哪!”表妹脱口而出,“这不就是个假包吗?连高仿都算不上,是最便宜的那种。”
周围亲戚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他们对奢侈品虽然不了解,但眼前这个包的粗糙,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大伯脸色变得难看,二姑和婶婶对视一眼,眼神里透露着疑惑。
“这……这不可能。”爸爸声音发抖,“我买回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妈妈红着眼睛,凑上前:“宁宁,爸跟妈就是普通老板姓,没出过国,不懂那么多门道,可能买到假货了。但这也是因为我们爱你,不想亏待你,你就不能体谅一下父母吗?”
爸爸也点点头,满脸歉意:“对不起啊宁宁,是爸没见过好东西,好心办坏事,让你失望了。”
这番看似情真意切的表演,又动摇了部分亲戚。
“唉,你爸妈也不容易。”二姑叹了口气,“自己连国门都没出过,还想着把最好的都给闺女。”
“是啊,心意是好的,你也别太较真了。”婶婶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毕竟你爸妈又不像你,出国见过那么多世面。”
我环视过这一张张糊涂又虚伪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甩在他们面前。
那是这几年我在国外挣扎求生的证据。
“是吗?那我们就来好好算这笔账,看看爸妈对我有多好。”我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这些,是我从出国第三个月就开始的、每月一次的汇款记录。看清楚,汇款人是我,收款人,是你们嘴里卖房送我留学的爸妈。”
死一样的寂静。
大伯捡起几张单据,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他怒吼,“老二你给我解释清楚,小宁出国不是你们供着的?她还每个月往家里打钱?”
“不是的,这钱……”妈妈吓得坐在地上,伸手想去抓单据,被我一脚踢开。
“这钱,是你们着我上交的。”我替她说了下去,“每次你们送我一个假包、一瓶假香水,我就得省吃俭用,打好几份工,把这些礼物的正品价格,一分不少地打给你们。”
我扯了扯自己身上洗的发白的毛衣:“我在国外住的是地下室,吃的是超市的打折食品,最奢侈的不过是每周折扣时买一盒鸡蛋。端盘子、刷碗、给人带孩子、刷厕所,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过。”
我眼睛酸涩,声音哽咽:“你们拿着我的血汗钱,在朋友圈晒着富养女儿的生活,却你们的宝贝儿子买最贵的手表、上最好的补习班。”
我快步上前,一把撸起弟弟的袖子,一款最新款电子手表正戴在他手腕上。
“这手表要四五千吧,真舍得花钱。”表妹惊呼,“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之前营造的合着都是假象啊。”
“不是的,你胡说!”爸爸终于崩溃了,“我们送你出国,是让你去读书,去深造!谁让你去打黑工了?那是你自己不争气。”
“你闭嘴!”我掏出手机,把一张录取通知书的图片怼到所有人面前,“看清楚了,语言培训中心!不是什么正经大学,就是一个给钱就能学、教基础英语的野鸡培训班!学费一年不到两万块人民币。”
“你们卖房的钱呢?不是说卖房供我留学吗?钱呢!”我声嘶力竭的质问。
客厅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