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初三上学期的紧张氛围从开学第一天就笼罩着整个班级，黑板上方的中考倒计时牌无声地提醒着每个人：距离决战只剩下不到一年。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飞快地书写着复杂的函数题，粉笔与黑板碰撞发出的哒哒声像是催征的战鼓。许栀坐得笔直，专注地跟着老师的思路，手中的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当老师提出要请同学上台解答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许栀，”数学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你来试试这道题。”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动。若是初二，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尴尬场面——那个总是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的许栀，在数学课上永远像个透明人。但这一次，在众人的注视下，许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讲台。她的步伐很稳，肩背挺直，竟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从容。
李泽旭用胳膊肘碰了碰周峰，压低声音：”她真的变了，上学期这时候怕是早就脸红到脖子了。”
周峰盯着许栀的背影，若有所思：”确实，跟换了个人似的。”
许栀站在讲台前，抬头凝视着黑板上的题目。这是一道结合了函数图像与几何知识的综合题，难度不小。她拿起粉笔，指尖微微发凉，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略作思考后，她开始书写解题步骤。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规律的声响，一个个数学符号在她笔下流畅地呈现。
“这里需要先求出函数的对称轴……”她一边写一边轻声解释，声音虽然不大，但清晰可辨，”然后通过顶点坐标确定函数图像的位置关系……”
当她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放下粉笔时，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解答完全正确，步骤清晰，甚至比老师预想的还要简洁。
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赞许的神色：”很好，思路很清晰，解题步骤也很规范。看来假期是下了苦功的。”
许栀微微红了脸，轻声说了句”谢谢老师”，便快步回到座位。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追随着她，其中也包括前排那道熟悉的视线。
“可以啊许栀！”下课铃刚响，李泽旭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惊讶，”刚才那道题连我都没完全搞明白，你居然解得这么溜！”
周峰也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你这进步速度也太吓人了吧？初二期末你数学才刚及格吧？我记得是62分？”
许栀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整理着桌上的笔记：”就是按照上学期孟岭伟教的方法，暑假多做了些练习题。”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前排的孟岭伟，他正转头看着这边，眼中带着几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看来我的补习还是有点用的。”孟岭伟笑着打趣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慰。
“何止是有用，”周明不知何时也加入了谈话，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分析，”从初二期末的62分到这次开学测验的85分，进步幅度达到37%。按照这个趋势，初三上学期的数学成绩稳定在优秀线是大概率事件。不过，”他话锋一转，”物理成绩的提升幅度相对较小，只有28%，建议加强电学部分的练习。”
苏小晴从旁边凑过来，亲昵地搂住许栀的肩膀：”我们栀栀本来就很聪明，只是以前没找对方法而已！不过说真的，”她凑近许栀耳边，压低声音，”你现在连走路的样子都不一样了，特别有气质。”
林薇正在收发作业，闻言也转过头来，微笑着鼓励：”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初三这一年很关键。不过要注意各科平衡，英语和语文也要稳住优势。”
许栀被大家的夸奖说得脸颊发烫，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数学成绩而受到这么多关注和表扬，这种感觉陌生又令人欣喜。
然而，在这份喜悦之下，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付出了什么。整个寒假，当其他人在享受假期时，她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钻研数学和物理。孟岭伟上学期给她整理的那些笔记，被她翻来覆去地研究，每一道例题都做了不下三遍。有时候遇到实在解不出的题目，她会盯着那些熟悉的笔迹发呆，想象着如果是他会怎么解答。这种笨拙的追随，竟然真的让她慢慢摸到了一些门道。
“不过物理还是有点吃力，”许栀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特别是电路分析题，总是搞不清电流的走向。”
“物理和数学本来就是相通的，”孟岭伟很自然地接话，”你要是愿意，这学期我们可以继续一起学习。电路图其实有固定的分析方法，掌握规律就好办了。”
他的提议让许栀的心猛地一跳。上学期末的那段补习时光，虽然紧张又煎熬，却是她最珍贵的回忆。那些放学后的黄昏，阳光斜照在并拢的课桌上，他清朗的讲解声和偶尔因为她的愚钝而露出的无奈表情，都成了她暑假里反复回味的片段。
“会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不会，”孟岭伟摇摇头，随手翻着桌上的物理课本，”给你讲题的同时，我自己也能巩固知识。再说了，”他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不是也经常帮我修改作文吗？上次那篇《科技的温度》，多亏你帮我润色，老师才给了高分。”
这时，沈婷悦从旁边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岭伟，下午的篮球训练你别忘了。”她看似随意地提醒道，目光却在许栀身上停留了一瞬，”教练说要重点练习快攻战术。”
“知道，”孟岭伟点点头，又转向许栀，”那说好了，从明天开始？放学后留半小时？”
许栀轻轻”嗯”了一声，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带着希望的暖意。
等众人都散去后，苏小晴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注意到刚才沈婷悦的表情了吗？她肯定没想到你现在进步这么大。要我说啊，你现在的气质一点都不输给她。”
许栀摇摇头，语气平静：”我没想和别人比。”这是实话。她所有的努力，不过是为了能够离那个发光的身影更近一些，哪怕只是一小步。
放学后，许栀独自留在教室里整理笔记。夕阳透过窗户，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个85分的数学试卷被她小心地夹在书里，这是她迈向他的第一步，虽然微小，却无比坚实。
她翻开寒假时写的记，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她的挣扎与成长。从最初连基本公式都记不牢，到后来能够独立解出中等难度的题目；从看到物理题就发怵，到现在至少能理清基本思路。每一个深夜的挑灯夜战，每一次想要放弃时的自我鼓励，都在这个85分里得到了回应。
窗外，初春的气息萌芽，在夕阳下泛着青春的光泽。许栀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初三这一年就像一座需要攀登的高峰，而她才刚刚走到山脚下。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终于相信，即使是一株默默生长的小草，只要向着光的方向不断伸展，终有一天，也能触碰到属于自己的春天。
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尽头的篮球场上传来熟悉的运球声，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那里训练。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匆匆避开，而是停下脚步，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夕阳为少年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跃起投篮的动作利落而优美。许栀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然后转身，踏着夕阳的余晖，坚定地走向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