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风镇的晨雾总带着股湿冷的气，黏在林风的粗布短褂上，凉得像贴了片薄冰。他盘坐在清风崖的青石上，指尖掐着苏老教的 “分灵诀” 手势，试着将吸入体内的稀薄灵气拆成五道细流 —— 木灵气绕着经脉走手臂，火灵气暖着丹田，土灵气沉在腿骨，金灵气护着心口，水灵气润着喉咙。
三天前刚练这法子时，灵气像群不听话的野蜂，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练得他口发闷，夜里都要疼醒；可今不同，五道灵气虽慢，却顺着经脉稳稳流淌，最后在丹田处汇成个小小的旋涡，转得虽弱，却比往凝实了不少，连崖下青溪里的灵气，都像是被这旋涡牵引，顺着他的鼻息往里钻，带着点溪水特有的清冽。
“成了！” 林风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丝喜色。他抬手对着崖边的矮松挥出一拳，拳风里裹着丝微弱的土灵气，竟在松树上砸出个浅浅的凹痕 —— 换在以前，他顶多只能留下个模糊的拳印，连树皮都砸不破。
下山时，晨雾已散了大半，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小院的泥地上，映出斑驳的光点。林风刚推开院门，就看见苏老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桌上铺着张泛黄的阵法图，旁边摆着几块黑沉沉的石头，还有那块刻着 “剑冢” 的令牌。
苏老的眉头皱得很紧，双手结着复杂的印诀，指尖有淡白色的灵力流转，落在阵法图中央的令牌上。那令牌竟微微发亮，淡蓝色的光纹顺着令牌上的剑纹游走，像活过来的小蛇，将周围的黑石头也染得泛了层蓝光。石头与石头之间，隐隐有光丝相连，形成个巴掌大的小阵，阵眼处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像是在吸附什么。
“苏老，您在推演阵法？” 林风放轻脚步走过去，怕打扰到他。他知道苏老懂些阵法 —— 去年王浩他爹想强占院子，苏老就是在院门口布了个隐匿阵，让王浩他爹绕着院子走了三圈都没找到门，最后还摔了个狗啃泥。
苏老的印诀顿了顿，蓝光渐渐淡去，他抬头看了眼林风，眼底还带着丝未散的凝重：“刚醒？修炼有进步？看你气色比前几天亮堂多了，眼底的青黑都淡了。”
“嗯！” 林风凑到桌前，好奇地盯着阵法图。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 “灵脉感应阵” 的字样，还有几处用朱砂圈出的红点，其中一个红点旁写着 “青风镇西”，正是黑木林的方向。“您教的分灵诀有用，今天灵气能稳稳压在丹田了，还能裹着灵气出拳 —— 您看，” 他说着，又对着院角的老槐树挥了挥拳，虽然没砸出痕迹，却带起股淡淡的灵力风。
苏老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林风的手腕，指腹按在脉门处，片刻后才松开：“灵气走得顺了，就是还太弱。这灵脉感应阵，是我早年学的粗浅阵法，能探知周围百里内的灵脉异动。最近总觉得青风镇的灵气不对劲，西边的地脉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扰了，我推演了半宿，才勉强定位到黑木林附近。”
“黑木林？” 林风心里一动。昨天赵虎还说，猎队的老吴在黑木林深处看到过土黄色的灵光，老吴说那是 “大地之心” 矿脉的征兆 —— 苏老之前提过，大地之心是罕见的土系灵矿，能用来炼制防御灵器，对土灵修士的修炼也有奇效。
苏老的手指顿了顿，没直接回答，反而把桌上的黑石头往阵法图的边缘挪了挪：“你帮我把那边的镇纸递过来，风大，别让阵法图吹乱了。”
林风赶紧去里屋拿镇纸。那镇纸是块青石雕的，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是苏老唯一的 “值钱物件”，平时都用来压他那本翻烂的《云荒修炼常识》。他拿着镇纸回来时，却见一阵风从窗外刮进来，卷着院角的落叶，正好吹在阵法图上。图纸 “哗啦” 一声卷起来，夹在里面的一张旧布片掉在地上，打着旋儿落在林风脚边。
那布片是深灰色的，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被老鼠啃过，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些花纹 —— 不是寻常的花鸟鱼虫，倒像把钥匙的形状，只是钥匙的齿牙缺了大半，顶端还有个模糊的圆形印记，像是被剪刀剪过，只剩下残缺的半片。布片摸起来粗粝，却带着丝微弱的凉意，跟林风摸令牌时的感觉有些像。
“这是……” 林风弯腰捡起布片，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觉得丹田处的混沌灵轻轻颤了一下，像是遇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苏老的脸色瞬间变了，几乎是抢一般把布片从林风手里拿过来，飞快地塞进怀里，手都有些发颤，连指节都泛了白：“没什么，就是块旧布，以前缝衣服剩下的，不小心夹在图纸里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眼神也有些躲闪，不敢看林风的眼睛。
林风看着苏老紧绷的侧脸，心里的疑惑更重了。苏老从来不会这么慌乱，就算去年王浩他爹闹到门口，苏老也是笑眯眯的，没露过半点急色。这块布片肯定不是 “普通旧布”—— 尤其是那残缺的钥匙纹，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好像跟令牌上的剑纹能对上些轮廓，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可他没敢追问。苏老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他；不想说，追问也没用，反而会让苏老为难。他把镇纸递给苏老，看着苏老用镇纸把阵法图压得严严实实，连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才开口道：“赵虎昨天说，猎队在黑木林看到了大地之心的征兆，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苏老拿起块柴木，用小刀慢慢削着，动作慢了些，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大地之心是罕见的土系灵矿，藏在地脉深处，周围常有高阶妖兽守护。那矿脉里的灵气纯得很，土灵修士要是能吸收点，修炼速度能快一倍，还能用来炼制‘大地守护’类的灵器，刀枪不入。”
“这么厉害？” 林风眼睛一亮，“那赵虎要是能找到，岂不是很快就能突破聚气境？” 赵虎是土灵，现在卡在淬体高阶，要是有大地之心辅助，说不定真能比他先突破。
“哪有那么容易。” 苏老笑了笑，把削好的柴木放在一边，“大地之心矿脉大多藏在几百年的老林里，黑木林深处有三阶妖兽‘裂地熊’，皮糙肉厚，还会用土系术法，就算是聚气境修士，也得组队才能对付。你们俩现在的修为，去了就是送菜。”
林风点点头，心里却记下了 “裂地熊” 的名字。他知道苏老是为他好，怕他冲动去黑木林冒险，可他还是忍不住想 —— 要是能找到大地之心，不仅赵虎能突破，说不定还能帮苏老调理身体。苏老最近总咳嗽，夜里常常咳得睡不着，药铺的李大夫说，是 “灵力耗损过多，需要天材地宝补养”。
苏老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琢磨大地之心了，先把你的修为提上去再说。你这混沌灵，要是能突破聚气境，就能用灵力御剑，到时候想去哪里都方便。”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递给林风，“这里面是三颗聚气散，你突破淬体高阶时用，能稳一稳灵力，别像上次那样，突破时灵力乱走，差点岔了经脉。”
林风接过布包，指尖碰到苏老的手，才发现苏老的手很凉，还带着些细微的颤抖。他忽然想起昨晚起夜时，看到苏老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窗纸上的影子一直在摆弄什么，当时他还以为苏老是在缝衣服，现在想来，苏老肯定是在推演阵法，担心灵脉的事，一夜没睡。
“苏老，您也别太累了，灵脉的事……”
“我知道分寸。” 苏老打断他，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把令牌放进床底下的木盒里，锁得严严实实，“你去把赵虎叫来，我跟他说说黑木林的危险，免得他一时冲动，带着你往里面闯。顺便把你俩的行李理一理，再过几天，你们不是要去天风城参加凌霄阁的考核吗？得提前准备好粮和伤药。”
林风应了声，转身往镇长家走。路上，他摸了摸怀里的聚气散，又想起那块残缺的钥匙布片，还有苏老夜里亮着的灯。苏老的秘密好像越来越多，可每一个秘密，都透着对他的保护 —— 就像那枚刻着 “剑冢” 的令牌，像这灵脉感应阵，像每次偷偷给他加的芝麻馒头。
他握紧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变强，等进了凌霄阁，学到真本事，一定要回来问清楚所有事，还要护着苏老，让他不用再这么劳，不用再夜里偷偷推演阵法到天亮。
到了镇长家，赵虎正扛着半只野鹿往院子里走，鹿身上还沾着血，看样子是刚从黑木林猎回来的。“林风！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苏老同意咱们去天风城了？” 赵虎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把野鹿往地上一放，抹了把脸上的汗。
“苏老同意了，还让我来叫你，跟你说黑木林的事。” 林风走进院子，帮赵虎把野鹿扛到屋檐下，“苏老说，黑木林深处有三阶裂地熊，还有灵脉异动，让咱们别往里面闯。”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我知道！我爹也说咱们修为不够，不让我往深处去。等以后我突破了聚气境，再带着你去找大地之心 —— 到时候我炼个能挡妖兽的护腕，咱们就不用怕裂地熊了！”
林风笑了笑，看着赵虎憨厚的样子，心里的沉重轻了些。他想起苏老的嘱托，又道：“苏老让咱们收拾行李，过几天就出发去天风城。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早就准备好了！” 赵虎拉着林风往屋里走，指着墙角的布包，“我爹给我准备了十斤肉、五斤饼，还有两瓶伤药，连我家传的土系防御玉佩都给我了 —— 你看，” 他从脖子上拽出块土黄色的玉佩，上面刻着简单的防御符文，“我爹说，这玉佩能挡一次聚气境修士的攻击，关键时刻能救命。”
林风看着那块玉佩，心里暖暖的。他想起自己只有苏老给的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把磨得发亮的砍柴刀，忽然觉得，就算去天风城的路再难，有苏老的嘱托，有赵虎的陪伴，他也能走下去。
两人回到小院时，苏老正在院角劈柴。夕阳的光洒在苏老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格外单薄。林风赶紧走过去，接过苏老手里的斧头：“苏老，我来劈，您歇会儿。”
苏老点点头，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林风挥斧头的样子，嘴角露出丝淡淡的笑。林风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很有力，每一斧头下去，都能把柴木劈成两半。苏老看着看着，忽然开口道：“小风，去天风城的路上，要是遇到邪修，别硬拼，打不过就跑。你的混沌灵能净化邪异能量，这是你的优势，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林风停下斧头，回头看了眼苏老，重重点头：“我知道，苏老。我一定会小心，等我进了凌霄阁，学好本事，就回来接您，咱们一起去中洲域，再也不回青风镇了。”
苏老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捡起块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阵法图：“这个是‘破邪阵’，你记好，遇到邪修时，用三块石头摆出这个形状，注入一点灵力，就能挡住邪修的第一次攻击。”
林风认真地记着，把阵法图刻在心里。夕阳渐渐落下，把小院染成了金色，斧头劈柴的声音、苏老的叮嘱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暖的歌。
林风知道，这样的子不会太久了。他很快就要离开青风镇，去天风城，去凌霄阁，去面对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危险。可他不怕 —— 因为他有苏老的阵法，有赵虎的玉佩，有自己的混沌灵，还有那颗想要变强、想要守护的心。
夜渐渐深了，林风躺在炕上，摸着怀里的聚气散，又想起那块残缺的钥匙布片。他不知道布片和令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不知道苏老为什么要隐瞒，可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弄明白这一切。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也落在桌角的砍柴刀上。林风握紧了拳头，在心里默念：苏老，等着我，我一定会变强，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