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安一进门就很自然地打开鞋柜，却没找到自己的常用拖鞋，他下意识转头，看见了扔在垃圾桶里的蓝色拖鞋，瞳孔微缩，面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关上鞋柜门，站直身体，看向站在客厅中央，正默默看着他的林听。
“有鞋套。”林听淡淡说道。
赵临安笑了：“阿听，一定要这么绝情？”
林听不置可否：“彼此彼此。”
赵临安抬头看了一圈，眼前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又似乎全都不一样了。
他一直都知道，林听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领地意识极强，非必要不会允许外人进入他的私人空间。
但他又是对朋友很好的人，当他认定一个朋友，就会做出很大的让步。
在京城之行以前，赵临安是林听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可以随意出入这间公寓，入户门指纹锁里有他的指纹，有时候因为工作上的安排要一起赶行程，他甚至可以留宿在客房。
他是这间公寓里唯一一间客房的唯一住户。
所以客房里有他的全套洗漱用品，换洗衣服。
但是现在，这些属于他的物品都被放进了玄关处的纸箱里，跟它们的主人一样，成了随时要被扫地出门的垃圾。
他这几年不动声色，慢慢往林听的世界里一点一点留下的些微痕迹，一夜之间被清空。
他甚至已经猜到，他留在指纹锁里的指纹大概率已经被消除了，门锁的备用密码应该也改了。
所以他之前站在门口半天都没敢尝试去解锁指纹锁，最终也只是按了门铃。
不去验证，就还可以保留幻想。
但这一刻，他来之前还心存的幻想彻底破灭。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已经被彻底排除在外，不再是林听认可的朋友，更别说其他更亲密的关系。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林听就是这样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人，感情上爱恨分明，待人处事上泾渭分明。
林听的视线落在他脚下的纸箱上，叹了口气：“等一下你走的时候，把这些带走吧。”
赵临安怒极反笑，红着眼睛不甘道：“阿听，一定要这样吗？你明知道——”
“我不知道！”林听冷冷打断他，“至少，我不知道你会给我下药！”
赵临安满腔怒火与不甘被“下药”两个字彻底打散，他颤抖着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没办法，我也不想的……”
“赵哥，我一直都很信任你。”林听神色复杂地看着面色发白的赵临安，眼中有不忍、不解、失望，更多却是疏离。
赵临安沉默了一会儿，等情绪平复才又艰难开口：“阿听，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赵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
“你问问吧，问我为什么要给你下药，为什么要亲手把你送到那些恶心的人床上……”
“赵临安！”林听沉着脸打断他，“我说了，事已至此，没必要。”
本可以体面地道个别，又何必拉扯得这么难看。
赵临安被林听的冷漠刺得心口发疼，越发口不择言。
“阿听，我想说。因为错过今天，就没机会说了，我不甘心。”
林听站在客厅中央，就这么淡漠地看着他。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赵临安惨淡一笑：“原本我想着，你合约到期不续约也挺好，凭我在公司的积累和关系，也能尽量帮你避开一些风险，让你无损离开公司，我想着，以后不签其他公司了，做个素人也很好，这样我就有机会……”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你一直都有自己的打算，你要离开这里，阿听，你的未来规划里早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就想，既然都是失去，不如把你留在我能看得到的地方，刚好朱总找了我好几次了，你不知道，酒局上那几个导演制片人都是很早见过你就念念不忘的，原本，他们房间都开好了，只等把你人带走……”
林听白着脸，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仿佛魔怔了的赵临安，听着他语无伦次，又恶意至极的设想。
他不敢回想，如果那晚真被他们得逞……
林听手心都是冷汗，赵临安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只觉得反胃恶心。
“公司也计划录视频威胁你，经过这件事，你只能续约留在公司，也会成为公司的摇钱树，只要你配合，他们就会捧你。”
“你这样一个有着极高道德洁癖的人，一旦遭遇了这样的厄运，你这辈子不会再爱上什么人，我就可以一直留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
“赵临安你给我闭嘴！”林听忍无可忍，他强忍着不断上涌的恶心赶人：“你可以带着你东西滚了！”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赵临安不再维持温和的假象，满脸都是恶意的嘲讽与嫉妒。
看着林听被陌生人带走的那一刻，让他嫉妒得发疯，可是他被人死死拦着，动弹不得。
“那晚你运气好跑得快，但最后还不是被人得了手。阿听，只要那晚你的不清白是真的，是谁都无所谓，公司就有办法以此要挟你。”赵临安笑得有些癫狂，“只要合约一天没到期，公司有的是办法让你改变主意。”
“阿听，你跟着我吧，无论你经历过什么，我都不在乎，只要你答应跟着我，我会帮你解决合约的事情。”赵临安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
“赵临安，你让我觉得恶心！别我抽你！”林听走到门口，打开门，“我的事以后不劳你费心，你可以滚了。”
赵临安站着不动，似是被林听的恶心到了，他的长相是属于稳重端正的，此刻看起来却有些狰狞。
“阿听，你想怎么自己解决，你不会觉得自己真的陪叶西城睡了一晚就能傍上他吧，就算傍上了又能维持多久，你以为就能凭此一飞冲天了？”
林听明显地愣了一下。
原来到现在这些人都还以为带他走的人是叶西城。
“别天真了，小听，你以为叶西城就是什么好人。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叶二少爷玩得花，这世界上，除了我，谁会无缘无故对你好不求回报。”
林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去试图辩解跟叶西城的关系，就让他们这样误会也许更好：“这是我自己的事。赵临安，到此为止吧，别再恶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