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擂鼓山的小山谷,今儿个算是热闹透了。
原本只有松涛阵阵的幽僻地界,这会儿人声鼎沸。少林寺的大和尚们来了,一个个披着大红袈裟,手里攥着禅杖,领头的是玄难大师,面色凝重,看着那棋局不言语。
虚竹缩了缩脖子,把头上的斗笠往下压了压。虽说他现在破戒破得差不多了,也不打算回少林吃斋念佛,但乍一见着昔的师叔伯,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怕什么?”
王语嫣站在他身侧,声音很轻。她这会儿倒是敏锐,察觉到了虚竹那一瞬间的僵硬。
“谁怕了。”虚竹直起腰,顺手从怀里摸出把瓜子,“我是怕他们认出我这少林高才生,哭着喊着求我回去当方丈。”
“再说了,我本来就是方丈的儿子,即使将来当不成灵鹫宫宫主,我也可以回去子承父业…”,虚竹在心里嘀咕着,当然他也不能说这些。
王语嫣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这几相处下来,她对这和尚的满嘴跑火车已经有了免疫力,甚至觉得比表哥那些永远兑现不了的宏图大志要顺耳些。
正说着,山道上又来了一波人。
这波人排场不大,但气度不凡。当先一个年轻公子,一身青衫,长得那是眉清目秀,只是神色间透着股呆气,目光四处乱飘,像是在找什么宝贝。
大理段氏,段誉。
他身后跟着朱丹臣等几个护卫,正气喘吁吁地往上爬。
段誉刚一站定,眼神就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原本有些百无聊赖的目光,在扫到慕容复这边时,突然定住了。
准确地说,是定在了王语嫣身上。
“姐姐!”
这一声喊,那是撕心裂肺,情真意切。
段誉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身子猛地一颤,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他也不管脚下的路好不好走,更不管旁边还有多少江湖豪杰看着,拔腿就往这边冲。
“姐姐!真的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跑得急,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却连滚带爬地又站起来,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王语嫣,生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慕容复正在跟玄难大师寒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眉头直皱。
他转过身,看见是段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在大理时这小子就缠着语嫣,没想到到了中原还能碰上。
“原来是段世子。”慕容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别来无恙。”
段誉却像是没看见慕容复这个人似的。
他直接绕过慕容复,直奔王语嫣而去,双手伸着,激动得语无伦次:“王姑娘……不,姐姐,那一别,小生茶饭不思,没想到今能在此重逢,真是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王语嫣被他这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若是放在以前,出于礼数,她或许还会温言软语地应付几句。可如今,她心里装的事太多,前有表哥的冷落,后有虚竹的霸道,实在没心思应付这个疯疯癫癫的大理世子。
就在段誉的手快要抓到王语嫣袖子的时候。
一只粗糙的大手横进来,像铁钳一样扣住了段誉的手腕。
“哎哎哎,这位施主,嘛呢?”
虚竹挡在王语嫣身前,那一身灰扑扑的僧袍跟段誉光鲜亮丽的绸缎衣裳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歪着脑袋,一脸凶相:“光天化之下,想对我家老板动手动脚?问过我这保镖了吗?”
虽然你将来是我二哥,但是为了美女,兄弟一刀,也不是也可以的。
段誉被拦住,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和尚,眉毛粗大,鼻孔朝天,怎么看怎么碍眼。
“你是何人?”段誉急了,“快让开!我要同王姑娘说话!”
“我是何人?”虚竹嘿嘿一笑,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她花钱雇的贴身护卫。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没老板点头,你也得离她三丈远。”
说着,虚竹手上稍微用了点劲。
段誉虽然吸了不少内力,但他那点运用法门时灵时不灵,此刻只觉得手腕剧痛,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
“大师手下留情!”
朱丹臣等人见状,连忙冲上来护主。
慕容复此时才慢悠悠地开口:“这位是少林高僧,也是语嫣的护卫。段兄,语嫣乃是闺阁女子,你这般大呼小叫,确实有些失礼了。”
他这话看似在帮虚竹,实则是想借虚竹的手给段誉个难堪。
段誉揉着手腕,一脸委屈地看向王语嫣:“王姑娘,这和尚好生无礼。你……你怎么会找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做护卫?”
王语嫣站在虚竹身后,只露出一半身子。
看着段誉那副甚至有些卑微的讨好模样,她心里非但没有感动,反而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以前她觉得段誉痴情,甚至有些可怜。
可现在,经历了虚竹那种霸道直接、甚至带着点强迫性质的“关怀”后,她只觉得段誉这种把你捧在天上供着的态度,太虚,太轻。
虚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段公子。”王语嫣声音清冷,“这位大师武功高强,这一路若非有他护持,语嫣早已遭了星宿派的毒手。还请段公子自重,莫要再纠缠。”
说完,她往虚竹身后缩了缩。
这个动作很细微。
但在场的人都看懂了。
这是一种本能的寻找庇护的姿态。她在告诉所有人,比起这个满嘴甜言蜜语的大理世子,她更信任眼前这个丑和尚。
段誉如遭雷击。
他脸色煞白,踉跄着退了两步,指着虚竹,又指着王语嫣,嘴唇哆嗦:“你……你信他?他……他这么丑……”
“丑怎么了?”虚竹不乐意了,挺了挺膛,“丑能当饭吃吗?丑能解毒吗?丑能把星宿老怪的徒弟打得满地找牙吗?段公子,长得好看那是老天爷赏饭,活得漂亮才是本事。你看你,除了这张脸,还有啥?”
这一连串的反问,把段誉怼得哑口无言。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慕容复嘴角抽了抽,虽然觉得虚竹这话粗俗,但看着段誉吃瘪,心里竟也有一丝痛快。
就在这时,一阵阴恻恻的怪笑声传来。
“嘿嘿,老三,看来你这‘高人’脾气不小啊。”
人群分开,四大恶人到了。
为首的段延庆拄着两细铁杖,腹部起伏,发出沉闷的声音。他身后跟着叶二娘、岳老三和云中鹤。
云中鹤此时脸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在太湖被虚竹打的,一只眼睛肿得像桃子,看人的眼神阴毒无比。
岳老三一看见虚竹,脖子就缩了缩,把那把新打的鳄嘴剪往身后藏了藏。
“老大,就是这和尚。”岳老三压低声音,一脸忌惮,“那他在船上,把我那剪子像捏泥巴一样捏扁了。邪门得很!”
段延庆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盯着虚竹,上下打量。
他内力深厚,自然看得出这和尚太阳高高鼓起,精气神内敛,确实是个高手。而且刚才虚竹扣住段誉手腕那一下,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极为高明的擒拿手法。
“少林寺何时出了这等人物?”段延庆腹语传声,“不过今是为了珍珑棋局,暂且不与他计较。”
云中鹤凑上来,咬牙切齿:“老大,那小娘皮也在。这和尚坏了我好事,咱们……”
“闭嘴。”段延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正事要紧。”
各方势力到齐。
苏星河一直端坐在棋盘前,此时终于睁开了眼。
“各位。”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家师布下这珍珑棋局,三十年来无人能解。今广邀天下豪杰,若有能破局者,便是我逍遥派的掌门人,尽得家师真传。”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逍遥派虽然隐秘,但在场的高手谁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尽得真传?那岂不是一步登天?
慕容复眼中精光暴涨。复国大业最缺的是什么?一是兵马,二是绝顶武功震慑群雄。这逍遥派传承,他志在必得。
丁春秋摇着羽扇,冷笑连连:“苏星河,你装神弄鬼这么多年,还没死心?这棋局本就是死局,除了老夫,谁配接掌逍遥派?”
“丁老怪,你欺师灭祖,人人得而诛之!”苏星河怒喝。
场面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虚竹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
“触发主线任务:掌控珍珑棋局。”
“任务描述:既然来了,就别让这传承落到别人手里。截胡慕容复,气死丁春秋,让这天下豪杰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角。”
“任务奖励:逍遥派掌门指环(信物)、无崖子70年精纯内力(直接灌顶)、魅力值+50(整容级效果,从此告别丑男标签)。”
虚竹眼睛亮了。
前面两个奖励也就算了,那70年内力虽然诱人,但他现在有北冥神功和小无相功,也算是个小高手。
但这“魅力值+50”……
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啊!
他摸了摸自己那光溜溜的脑袋和有些粗糙的脸皮。虽然王语嫣现在不嫌弃他,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谁不想长得帅点?要是能有慕容复那张脸,再加上这一身本事,那还不横着走?
“接了!”虚竹在心里吼道。
苏星河已经摆好了棋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慕容复当仁不让,第一个走了上去。
“晚辈慕容复,前来试局。”
他一撩衣摆,坐在棋盘前,神色自信。
王语嫣看着表哥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她虽不懂武功,但对棋道极有研究,这珍珑棋局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机四伏,凶险异常。
“表哥……小心。”她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
慕容复没回头,只是微微颔首,落下一子。
虚竹站在王语嫣身旁,看着慕容复那副有成竹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突然凑到王语嫣耳边。
热气喷在她晶莹的耳垂上,惹得她身子一颤,脸上刚退下去的红晕又浮了上来。
“你……你嘛?”王语嫣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嘘。”
虚竹竖起手指,指了指那巨大的石壁棋盘,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看着吧,老板。”
“这哪里是下棋啊。”
“这棋局就像一面照妖镜,能照出人心里的鬼。”
“你表哥心里装着皇位,装着复国,装着算计。这棋局里全是诱惑,他越是想要,就输得越惨。”
王语嫣一怔,转头看向棋盘。
只见慕容复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原本从容的面孔,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狰狞之色。
正如虚竹所说。
他心里的鬼,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