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凛然的是他浑身散发的气息,带着戾气,冷冽、沉凝,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个绝对不好惹的主。
李伢人刚才还在撒泼咒骂,一副得理不饶人的蛮横模样,可在这男人开口的瞬间,他像是被人捏住了脖颈的公鸡,瞬间噤了声。
待看清来人的气场,脸上的横肉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腰杆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先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声音都变得尖细了几分。
“客人!您可真是好眼光!”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打量了男人一番,见对方虽衣着朴素,但身形气度一看就知道不像是普通人,心里顿时活络起来,想着或许能卖个好价钱。
于是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苏婉清的胳膊,硬生生将她往前拉扯了几步。
苏婉清本就虚弱无力,被他这么一拽,脚下一个踉跄,纤细的身子晃了晃,险些一头栽到地上。
“您瞧瞧,您瞧瞧!”李伢人全然不顾苏婉清的狼狈,反倒献宝似的推了推她的肩膀,让她面向男人,“客人您可别嫌她现在浑身脏兮兮的,这丫头底子好着呢!以前在京里,那也是娇养着的,模样周正,手脚也勤快,绝对是个齐整人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伸出粗糙黝黑的手指,猛地掐住了苏婉清的下颌,指腹用力,硬生生将她的嘴掰开,着她露出内里的牙齿。
语气急切地说道:“您看看这牙口,又白又齐,身子骨结实着呢!五两银子!您只要五两银子,就能把她带回家,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下颌被掐得生疼,牙龈都隐隐发颤,苏婉清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想挣扎,可李伢人的手指像铁钳一般,死死钳制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陆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
他见惯了底层的粗砺与不堪,却唯独厌恶这般将人视作货物的轻贱姿态。
他的目光从苏婉清苍白的脸移开,落回李伢人谄媚的脸上,那双眼黑沉沉的眸子没什么温度,却让李伢人莫名地收了收手,嘴里的吹嘘也顿了顿。
陆怀没说话,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个沉甸甸的布囊,里面是他刚将今的猎物卖了换来的银子,不多不少,正好五两。
而且还要给二弟买药……陆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苏婉清也在悄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犹豫,也能看到他眉头紧锁的模样,猜想他或许是在斟酌价钱,又或是在考量自己是否值得。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移开目光。
在这一路的辗转中,她见多了形形的买主,那些人的眼神或贪婪、或猥琐、或冷漠,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厌恶与恐惧。
可这个男人不同,他的目光虽锐利,却很净,没有那些让她不适的东西,这让她在绝望之中,莫名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或许,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人,会是她摆脱李伢人、逃离这无边苦海的一个机会?
李伢人见陆怀迟迟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慌,又怕这笔生意黄了,连忙又堆起笑,搓着手说道:“客人,您放心,这丫头绝对是个好的!您买回去,既能洗衣做饭,又能伺候人,五两银子真的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