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被瓜分的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仙剑峰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时煜感觉自己仿佛从“团宠小师弟”一夜之间,降级成了“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甚至…在某些时刻,像是“碍眼的存在”。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叫韩小可的少年。
韩小可似乎天生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亲近他,怜惜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这种影响对凌虚子和顾寒舟等修为高深的人来说,虽然有所抵抗,但依然效果显著。而对云澈、花弄影等心性较为温和或外露的师兄,影响则更加明显。
第一天。
清晨,时煜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后山修炼。路过药圃时,看到云澈正在采摘灵草,他凑过去:“三师兄,需要帮忙吗?”
云澈抬头看他,眼神温和,但似乎少了点往的亲昵:“不用,小可说他有点不舒服,我给他采点宁神草。”
“哦…”时煜点点头,正要走,又听云澈说:“对了,小煜,你上次炼的那炉‘清心丹’还有吗?小可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给他几颗吧。”
时煜炼的清心丹是上品,用料讲究,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但三师兄开口了,他还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玉瓶:“给,三师兄。”
“嗯,小可真乖。”云澈接过,揉了揉他的头,但目光已经转向了别处,“我去看看小可的药熬好了没。”
时煜看着云澈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三师兄以前给他熬药,都是亲力亲为,还要哄着他喝…
第二天。
午休后,时煜想去找顾寒舟请教剑法。走到顾寒舟的院子外,却听到里面传来温和的说话声,是大师兄的声音,但语气是时煜从未听过的耐心和轻柔。
“这一式‘风拂柳’,手腕要再放柔些,对,就是这样…小可学得很快。”
时煜从门缝悄悄看去,只见顾寒舟正站在韩小可身后,握着他的手腕,手把手地教他练剑。韩小可穿着一身新做的白色练功服——料子似乎和时煜那套天青色的一样,都是万年冰蚕丝,款式甚至更精致些。他小脸微红,额角有细汗,但眼神亮晶晶的,满是依赖和仰慕地看着顾寒舟。
“顾大哥,你好厉害…”韩小可软软地说。
“是你悟性好。”顾寒舟松开手,退开一步,语气带着赞许。
时煜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大师兄教他练剑时,虽然也认真,但从来都是站在一旁指导,偶尔用木剑纠正动作,从不会这样手把手地教…更不会用这种语气夸他“悟性好”,一般都是“还行,继续练”、“错了,重来”、“手抬高”。
他默默转身离开,没再去打扰。
第三天。
时煜的“苦难”正式升级。
早课上,凌虚子考较众人修炼进度。轮到韩小可时,他有些紧张,背诵心法口诀时磕磕巴巴,甚至背错了几处。凌虚子却没有像以往对时煜那样,错一处罚抄十遍,只是淡淡指出错误,然后说:“初来乍到,不熟也正常,下去多看看。”
时煜暗暗撇嘴。他刚入门背错口诀时,可是被罚抄了整整一百遍!手都快断了!
接着轮到时煜,他流利地背完,还主动阐释了自己对其中一句的理解。本以为能得到师尊一句夸赞,却听凌虚子只是点了点头:“嗯,尚可。不过,你修为已至金丹,这些基础心法理应滚瓜烂熟,不必自得。”
时煜:“…” 我哪里自得了!
下课后,花弄影走过来,笑眯眯地对时煜说:“小十一啊,六师兄看你前几炼的那炉‘淬体丹’成色不错,给小可几颗呗?他体质弱,正好需要。”
时煜那炉淬体丹是他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稀有药材,加上自己琢磨出的改良丹方炼制的,一共就出了九颗,他自己都只舍得吃了一颗,效果极佳。本想留给师兄们或者自己慢慢用。
“六师兄,那丹我…”时煜想拒绝。
“哎呀,几颗丹药而已,小十一不会这么小气吧?”花弄影打断他,脸上虽然还在笑,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小可身子虚,你作为师兄,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时煜看着花弄影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觉得有点陌生。他最终还是拿出了三颗淬体丹,装在玉瓶里递给花弄影。
“谢谢小十一~”花弄影接过,又揉了揉他的头,但这次,时煜没感觉到往的亲昵,只觉得那只手有点…敷衍。
当天下午,楚风找到他,递给他一张清单。
“这是什么?”时煜接过,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十几种灵草、矿石和妖兽材料,有些还挺稀有。
“小可想学炼器,需要些材料练手。”楚风言简意赅,“你库房里应该有,先给他用着。”
时煜的库房,是他影阁阁主的小金库,虽然被师尊“打劫”过,但好东西还是不少的。可那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
“四师兄,这些材料有些很珍贵,我自己也要用…”时煜试图挣扎。
楚风皱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时煜,小可是师弟,他需要材料,你作为师兄理应支持。何况只是些身外之物,何必计较?”
又是这句“作为师兄理应”…
时煜觉得心里那点委屈和不服气在发酵。凭什么啊?就因为他看起来柔弱,他想要什么就得给什么?就因为他来得晚,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分走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没有计较!”时煜提高了声音,“我只是觉得,他要学炼器,可以从基础材料开始,没必要一开始就用这么珍贵的…”
“够了。”楚风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东西拿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时煜看着楚风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他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闷闷地疼。他不再说话,转身回房,从库房里找出清单上的材料,一股脑塞进一个储物袋,然后走出来,把储物袋塞到楚风手里。
“给!”他声音有点硬。
楚风接过,看都没看他,转身走了。
时煜站在院子里,看着楚风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小书书,】他在心里问,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很讨厌?所以师兄们才不要我了?】
小天书:【宿主,你很好。是他们被异常力量影响了。】
【可为什么只有我被影响?段子安不是也没事吗?】
小天书沉默了一下:【段子安身上有特殊气息,可能对此类影响有抗性。至于宿主你…或许因为你是此世界原定“气运之子”之一,本身具有强大命运抗性,所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控制。但也因此,成为了那个韩小可的“目标”和“障碍”。】
【气运之子?我?】时煜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只觉得我是倒霉蛋。】
第四天,段子安来了。
他是来找时煜玩的,还带了一堆新研究出来的“生姜cosplay”菜品——当然,是正常版,不是坑人版。
“小煜子!我来了!”段子安还是一副活力四射的样子,灰紫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时煜看到他,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这几天在仙剑峰,他快憋死了!连个能正常说话的人都没有!
“子安!”他跑过去。
两人在时煜的院子里坐下,段子安献宝似的拿出食盒:“看!我新研究的姜撞!还有姜汁撞豆腐!绝对好吃!”
时煜看着那嫩的制品,上面淋着淡黄色的姜汁,闻着倒是挺香。他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是吧!”段子安得意,“我可是改良了好久!”
两人正吃得开心,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时煜哥哥…”
时煜抬头,看到韩小可站在院门口,正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表情有些委屈和不安。
“韩师弟,有事?”时煜放下勺子,语气不自觉地淡了下来。这几天,他已经本能地对这个少年产生了警惕和…排斥。
“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韩小可咬着嘴唇,眼神在时煜和段子安之间转了转,然后看向段子安,小声说,“这位哥哥是时煜哥哥的朋友吗?你好,我叫韩小可…”
段子安眨了眨金色的桃花眼,上下打量了韩小可一番,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呀,我是段子安,小煜子的发小~”
“段哥哥好。”韩小可行了个礼,然后又看向时煜,欲言又止,“时煜哥哥,顾大哥在找你,好像…有事。”
“哦,我等会儿去。”时煜说。
韩小可却没走,他看了看石桌上摆开的食盒和两人亲昵的坐姿,眼眶突然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时煜哥哥,你和段哥哥感情真好…不像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也没人愿意和我玩…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时煜:“…”
段子安:“…”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懵和“这又是什么套路”的问号。
韩小可见两人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抽泣道:“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多余…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所以才不理我,孤立我…”
时煜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韩师弟,我们吃个点心而已,怎么就孤立你了?”
段子安也学着他的样子,翻了个同样标准的白眼,然后拿起一块姜撞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我们俩从小一起翻白眼玩儿,碍着你了?”
韩小可被两人这同步率极高的白眼和直白的话语噎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系统里“绿茶语录”和“白莲花应对方案”飞速运转,但好像没有针对“两个不按套路出牌还同步翻白眼”这种情况的预案。
就在这时,顾寒舟的声音冷冷响起:“时煜,段师弟,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转头,看到顾寒舟、云澈、楚风、花弄影几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显然是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几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顾寒舟,看着时煜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责备。
韩小可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转身,小跑着扑到顾寒舟身边,抓住他的袖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坚强”地摇头:“顾大哥,不关时煜哥哥和段哥哥的事,是我不好,是我打扰他们了…他们不是故意孤立我的…”
这话说的,简直是火上浇油。
顾寒舟看着韩小可哭得梨花带雨、还“懂事”地为别人开脱的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怜惜和保护欲升到了顶点。再看时煜,一副不耐烦还翻白眼的样子,而段子安更是事不关己地继续吃东西…
“时煜!”顾寒舟声音更冷,“我让你照顾小可,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和外人一起欺负他?孤立他?”
“我没有!”时煜也火了,腾地站起来,“是他自己跑过来胡说八道!我们吃个东西怎么就欺负他了?怎么就孤立他了?”
“你还顶嘴?!”顾寒舟没想到时煜会反驳,心中的烦躁和那股被影响的、对时煜的“厌恶感”更甚,“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嚣张跋扈,不懂谦让,毫无同门之谊!小可年纪小,又刚来,你就不能让让他?非要和他争个高下?”
“我争什么了?!”时煜觉得委屈极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是他抢我的!他抢我的丹药!抢我的材料!抢师兄你们!现在连我和朋友吃点东西都要被他扣上‘孤立’的帽子!凭什么啊?!”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这几天的憋屈、不解、心酸,一股脑地冲了上来。
顾寒舟看着时煜泛红的眼眶和里面倔强不肯掉下来的泪水,心脏某处突然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呼吸一滞!脑中那层层叠叠的、让他亲近韩小可、疏远时煜的迷雾,仿佛被这泪水冲刷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看到了时煜眼中的委屈、伤心、不解…还有对他这个大师兄的依赖和…失望?
不对…他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小师弟?他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这样严厉地斥责他?小师弟虽然皮了点,但心地善良,从不会主动欺负人…他明明最疼小师弟的…
顾寒舟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茫然和挣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小煜,我…”
然而,他话没说完,旁边的韩小可突然“哎哟”一声,像是腿软一样,身子晃了晃,向旁边倒去。
“小可!”云澈和花弄影同时惊呼,上前扶住他。
韩小可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云澈身上,气若游丝:“顾大哥…云澈哥哥…我没事…别怪时煜哥哥,是我不好…”
这脆弱的样子,瞬间将顾寒舟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清明击得粉碎!那奇异的亲近感和保护欲再次如水般涌上,将刚才那点刺痛和怀疑淹没!他看着“虚弱”的韩小可,再看看“咄咄人”的时煜,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够了!”顾寒舟厉声道,“时煜,你看看你把小可气成什么样了!还不道歉!”
时煜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不是委屈,是心寒。
他看着顾寒舟,看着他曾经最依赖、最信任的大师兄,此刻用如此冰冷的眼神看着他,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几天、满口谎言的人,这样对他。
他觉得眼前的顾寒舟,好陌生。
段子安站了起来,挡在了时煜身前。他一向带笑的娃娃脸此刻沉了下来,金色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冷光。
“顾师兄,”段子安的声音不再轻快,而是带着一种难得的严肃,“我以时煜发小,以及药王谷少谷主的身份说一句。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建议你检查一下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魇术,或者…被人下了降头。”
他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明指顾寒舟被韩小可迷惑了。
顾寒舟眼神一厉:“段师弟,慎言!”
“我慎言个屁!”段子安粗口,他脾气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二哈,触及底线时相当护短,“小煜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会欺负人?他只会被人欺负了还傻乎乎地不吭声!顾寒舟,你眼睛要是没用,可以捐了!”
“你!”
“够了!”凌虚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过来了,脸色沉凝。他目光复杂地扫过哭泣的时煜,挡在他身前的段子安,被众人围着的韩小可,以及神色各异的弟子们。
“都散了。”凌虚子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寒舟,带小可回去休息。时煜,段子安,你们也回房。”
一场闹剧,暂时平息。
但仙剑峰平静的表象下,裂痕已生。
时煜被段子回了房间。关上门,时煜终于忍不住,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哭着。
段子安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过了很久,时煜才闷闷地说:“子安,我是不是真的…很讨厌?”
“放屁!”段子安骂了一句,“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是你那些师兄,还有你师尊,一个个的,脑子都被门挤了!不,是被那个韩小可下了蛊!”
“可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时煜坐起来,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兔子。
“所以我才说他们不对劲。”段子安认真地看着他,“小煜子,那个韩小可绝对有问题。近他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很奇怪的波动,让人很不舒服。但我身上有我娘给的玉佩,好像能抵消一部分。”
他拿出脖子上挂着的一块墨绿色玉佩:“这是我娘用万年醒神木芯雕的,能清心明目,抵御外邪。我怀疑,那个韩小可身上,有类似迷惑人心智的东西,或者…他修炼了邪功。”
时煜看着那块玉佩,又想起小天书说的“异常能量波动”和“精神暗示”,心里有了猜测。
“子安,谢谢你。”他小声说。
“谢什么,”段子安揉了揉他的头,“咱俩谁跟谁。不过…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待在这儿受气?”
时煜擦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倔强:“不,我要弄清楚,那个韩小可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我要把师兄们和师尊…抢回来!”
段子安看着他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小煜子!需要帮忙就说,我药王谷别的没有,各种破解邪术、清心镇魂的丹药和法宝,管够!”
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仙剑峰的夜晚,即将来临。
而一场关于“争夺”与“守护”的暗战,也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