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戟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怒与意,慢慢转变为一种极其锐利的审视。
他盯着我,像要在我的脸上凿出真相。
“你是谁?”他问,声音压得极低,“侯府一个刚认回来的庶女,怎么会懂这些?”
“我娘是洗脚婢,我生在乡下庄子,跟一个棺材铺的老瞎子,学了十五年相面摸骨,辨识阴煞。”我坦然回答,“将军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昌平县西街棺材铺,瞎子老宋,半个月前刚过世。”
他沉默着,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我的脸。
“就算你所言非虚,”他缓缓开口,意稍敛,但警惕更甚,“告诉我这些,想得到什么?替侯府做说客?还是觉得,本将军会因此感激你,善待你?”
我摇了摇头。
“我不想得到什么。只是觉得,被人当枪使了十五年,替人背了‘克妻’的污名,将军或许……会想知道真相。”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施术转嫁之人,手段阴毒高明。这次是我,下一个被‘克’的,不知又会是谁。将军身边,怕是也不净。”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他。
陆戟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光。
他当然知道身边不净。北境军粮案后,明枪暗箭从未断过。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阴损龌龊的手段,用无辜女子的性命和名声来做文章!
“你能看出,这邪术源头何在?”他问,语气依旧冷硬,但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凝神,再次仔细感受那三道“冤煞”与陆戟本身煞气之间,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连接线”。
灰黑色的怨念丝线,飘飘荡荡,最终指向……
“东南方向。”我闭了闭眼,再睁开,语气肯定,“距离此地,约……三里。气息阴晦,藏于人气鼎盛之处。”我回忆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熟悉感,“那地方,应该有很重的……香火气,或者,药石之气。”
陆戟瞳孔骤然收缩!
东南,三里。
那一片,是皇亲国戚、勋贵高官聚居之地。香火鼎盛?药石之气?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某个具体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深,甚至……带上了我一时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是了。
那里有座皇家敕建的“慈安观”,香火极旺,观主妙真师太医术高明,常为宫中贵人和勋贵家眷诊治,在京中贵妇圈地位超然。
而慈安观的背后……
陆戟的手,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骨节泛白。
“此事,”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那审视的目光几乎要将我看穿,“到此为止。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包括侯府?”
“尤其是侯府。”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动摇。
“你的院子在后宅西侧,叫‘听竹苑’。”他转身,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漠然,“我会派两个可靠的婆子过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也不得见任何外人。”
这是变相的软禁,也是保护。
“是,将军。”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你叫舒窈?”
“是。”
“舒窈,”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声音低沉,“今晚的话,若有一字虚言,或泄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