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思瑜心里五味杂陈。
她怎么没说过?只是他懒得在意罢了。
全所的人都知道,她是最差的宿舍,连被子都是最薄的,粮票常常不够吃。
开始她觉得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那个台风天,宿舍的窗户被吹落,整个屋子泡了水。
她全身湿透地去找周从谨求助。
可他只一心赶去邮局寄信,看都没看她一眼。
杜思瑜只好在走廊的地上睡了一夜。
之后,发起了四十度的高烧,还被周从谨指责耽误进度。
现在想来,他哪里是性子冷淡,哪里是不善言辞,哪里是满心工作。
只因为她不是沈唯云罢了。
她蹲下身子打包被褥,周从谨背对着她,在走廊尽头点燃了一烟。
昏黄的灯光下,萦绕的烟雾勾勒出他劲实的腰背轮廓。
杜思瑜想起他们初遇的那天。
那时她刚回国,家人和搜查队起了冲突。
混乱中,不知是谁举起棍子,对着她的头落了下来。
周从谨恰巧路过,用后背硬生生为她挡了一棍。
他衣领上洗衣粉的清香,瞬间安抚了她的惊慌。
后来,家里着她去参加大院的联谊。
没人愿意搭理她这个资本家小姐,她攥着衣角,尴尬得手足无措。
他朝她伸出手:
“同志,一起跳支舞吗?”
她这才知道他的名字,周从谨。
她早在国外的学术期刊上见过他。
在西方重重封锁下,第一个取得突破的国人。
她一直很佩服。
所以,当他随口问愿不愿意来做助理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收拾好了吗?”
他掐灭烟蒂,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
指尖相碰的瞬间,杜思瑜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七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就在这时,沈唯云探进头来。
“师兄!刚刚我爸告诉我,我的编制定了!”
周从谨抬起头,声音带着笑意。
“什么职位?”
“研究员!”
沈唯云眼睛亮晶晶的。
“可我才工作,应该不够格吧……”
“我还是从基础做起比较好,要不我给你当助理吧!”
周从谨笑出声,用指头戳了戳她的鼻尖。
“瞎说,你当助理多浪费?资格的事,我有办法。”
“这个研究员位置很难申请,三年来就批下来一个,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你可别胡闹啊!”
杜思瑜的心狠狠一沉。
她资历早就够了。
那个研究员位置,她等了三年。
第四章
楼下响起食堂李大妈的吆喝。
周从谨放下箱子。
“咱们先去食堂吧!今天是唯云的接风宴,回来再帮你搬宿舍。”
杜思瑜感觉喘不上气,心上像被压了千斤的秤砣。
“你们去吧,我不饿。”
她抱起箱子,转身下了楼。
“思瑜!”
周从谨追了上来,拉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她不动声色地挣脱开他的手。
“因为编制的事?”
周从谨蹙起眉。
“唯云专业对口,还是哈工大毕业的,如果只给个助理,就太可惜了……”
杜思瑜打断他的话。
“周从谨,你还记得我也是这个专业的吗?还记得我也是名校留学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