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刷了信用卡,补缴了两万,把厚厚的账单胡乱塞进包里,转身就走,后背传来护士的窃笑,我都懒得回头。
回到家,我冲了个热水澡,热水浇在身上,却暖不透我冰冷的心脏。
身上的疲惫,心里的悲痛,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站不稳。
公司那边,父亲住院这段时间,我请假太久,积压了一大堆工作,再不去处理,饭碗都保不住。
我强打精神,开车去了公司,对着电脑,眼前却全是我爸的样子,工作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只能熬到深夜,才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家。
家里静悄悄的,孩子已经睡熟了,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他也想爷爷了。
妻子林晚,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站在书房门口,朝我招了招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峰,你过来,有东西给你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拖着脚步跟着她走进书房。
书桌上,摊着的,正是我白天塞在包里的医院账单,被摊得平平整整,每一行都用红笔圈了出来。
林晚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指着账单上的数字,眼泪止不住地掉:“你好好看看,这账,本不是人能做出来的!”
我拿起账单,一开始还没在意,顺着期往下看。
从四月一号到四月二十五号,收费密密麻麻,全是重复检查、天价药品,我忍了。
可当我的目光落在四月二十五号之后的记录时,我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爸,是四月二十五号凌晨去世的。
可账单上,四月二十六号、二十七号、二十八号,整整三天,依旧有密密麻麻的收费记录!
静脉输液费,一天三次,每次八百;重症监护费,一天一万二;血常规、肝肾功能、肿瘤标志物检查,每天各一次,每次五百;甚至还有病房伙食费,一天一百五,说我爸在病房就餐!
三天时间,各项费用合计,整整十八万!
十八万!
我爸都已经走了,遗体都送去殡仪馆了,追悼会都开完了,人都已经火化,骨灰都装进了骨灰盒,这家医院,竟然还在给他收费,还在给他“输液”“检查”“吃饭”,还在吸他的血!
“噗——”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腥甜涌上喉咙,猛地吐在地上,是鲜红的血。
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扶着书桌,才勉强没摔倒。
林晚赶紧扶住我,哭着说:“我就是觉得这账单太离谱,五十万加两万,怎么可能花这么多,就逐行核对,从早上查到晚上,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我死死攥着账单,纸张被我捏得皱成一团,边角划破了我的手掌,鲜血渗出来,和账单上的油墨混在一起。
愤怒、悲痛、屈辱、恨意,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快要把我的身体撑爆。
我爸一辈子老实,从未得罪过人,省吃俭用一辈子,到头来,死后都不得安宁,被这群披着白大褂的吸血鬼,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去找他们!我要了这群畜生!”
我红着眼,一把推开林晚,起身就要往外冲,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林晚死死拉住我,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泣不成声:“你别冲动!你去找他们,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只会说系统故障,只会推脱,甚至会反咬你一口,我们没有证据,本斗不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