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有人喝多了,说了一句:“晓棠这孩子出息,比她亲妈强多了。”
养母脸色变了。
那人又说:“她亲妈姓李,叫李桂花,邻村的。当年穷得叮当响,连着生了仨孩子,养不活,就把老二换出去了。”
养母打断他:“别说了,今天是喜事。”
那人不依不饶:“我就是夸晓棠呢,换出来好,换出来遇上了你们这样的好人家……”
养母把他请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问养母:“妈,我亲妈叫李桂花?”
养母沉默了很久。
“嗯。”
“她为什么把我换了?”
“……那时候穷,养不活。”
“她有几个孩子?”
“三个。老大是儿子,你是老二。下面还有个老三,也是儿子。”
我明白了。
一儿一女一儿。
她留了两个儿子,把女儿换了。
“那50斤大米呢?”我问。
养母看着我,眼眶红了。
“她说要给儿子娶媳妇攒钱。”
——
我没再问过。
有些事,问清楚了只会更难受。
我知道我是被挑剩下的那个。
如果她生的三个孩子都是女儿,她可能会把最丑的那个换了。
如果三个都是儿子,她可能一个都不舍得。
偏偏我是中间那个。
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
我是多余的。
这个认知,从18岁那年就扎在我心里。
但我没让自己沉溺在里面。
我告诉自己:你有爸妈,你有家,你不是没人要的。
养父母把我养大,供我读书,给了我一个家。
他们才是我的亲人。
——
现在,李桂花跪在我面前,说她找了我30年。
我不信。
“30年前你把我换了,30年你都没来找过我。”我说,“现在为什么来?”
“我……我以前不知道你被换去了哪里……”她抹着眼泪,“我问过,但你养父母搬过一次家,我就找不到了……”
“那你现在怎么找到的?”
“我……我托人打听的,花了好几个月才打听到你的地址……”
我冷笑:“花了好几个月?30年你都不找,这几个月你这么积极?”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问你,你为什么来?”
“我就是想见见你……”她又开始哭,“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想你吗?我这些年做梦都想你……”
我看着她。
做梦都想我?
那30年你在哪?
我养父母搬过家?你打听不到?
我不信。
这个年代,想找一个人太容易了。
她30年不找,是因为不想找。
现在来了,是因为有事。
我不知道她想什么,但我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走吧。”我说,“我没有亲妈,我妈姓周。”
“闺女……”
“别叫我闺女。”我转身往回走,“你再来,我就报警。”
——
我以为她会走。
但她没有。
第二天,她又来了。
还是跪在小区门口。
物业给我打电话,我说:“让她跪着。”
第三天,她还来。
第四天,第五天。
她每天早上八点来,晚上六点走,风雨无阻。
跪在那里,也不说话,就是流眼泪。
小区里的人开始议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