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通话结束。忙音短促地响了两下，归于沉寂。
柳柳缓缓放下手机。家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微弱的气流声。这间她和周屿共同生活了一年多的公寓，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和陌生。每一件家具，每一处摆设，都残留着他的痕迹，他的品味，他的控制——此刻她才惊觉，这个“家”的每一寸空间，似乎都经过他无形的规划和安排。就连她喜欢的那个笨拙的陶土花瓶，也是他某次出差带回来的，“觉得你会喜欢”。
喜欢吗？是的。但现在想来，这份喜欢，是否也在他精准的预料之中？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和墙壁同色的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锁。那是地下室的门。
周屿从不让她进去。理由很充分：“下面堆的都是以前的旧物，灰尘太大，还有霉味。你呼吸道敏感，别下去。”偶尔有东西需要存放，他总是自己处理，从不假手于她。那扇门，仿佛是这个家里唯一对她关闭的区域。
上次发现钥匙，是在两周前。她找一把很久不用的绘图尺，偶然拉开了玄关柜最底层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那抽屉平时也锁着，那天却意外地没锁死。在一堆零散的票据和旧电池中间，她看到了一串单独的钥匙。两把。一把是常见的防盗门钥匙样式，另一把，则是老式的、齿痕复杂的黄铜钥匙。
当时没多想。现在，这两把钥匙的形状，却在她脑海里清晰得灼人。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她走到玄关柜前，蹲下身。那个小抽屉，果然锁上了。一把小巧的银色挂锁，崭新，牢固。
周屿防着什么？或者说，他在隐瞒什么？
那个午夜排练的声音，损坏的视频，手腕上恰好出现的抓痕，以及此刻这扇紧闭的地下室门……这些点，在柳柳的脑海中隐隐连成一条线，指向一个幽暗未知的深处。
她需要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压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止涟漪，还有底下翻涌的泥沙。
2
开锁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柳柳没有那串钥匙。她找出一旧发卡，掰直，学着电影里的样子，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对着那把银色小锁的锁孔，试探、拨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锁芯内部复杂的结构，发出细微的、令人焦躁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咔嗒”一声轻响。
锁弹开了。
这并没有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她心头一沉。太顺利了？还是……这本就是一个松懈的防备，或者，一个试探？
她无暇细想，拉开抽屉。那串钥匙果然不在里面。周屿带走了？还是放在了别处？
失望之际，她的指尖触到了抽屉底部一张对折的硬纸。抽出来，是一张配钥匙的单据，期是几个月前。单据背面，用铅笔拓着一个清晰的钥匙齿痕印子——正是那把老式黄铜钥匙的形状。
周屿竟然细心到拓印了钥匙齿痕？是为了方便遗失后重配？这个举动本身，就透着一种过分的谨慎，或者说，paranoid（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