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被打断,看了我一眼。
我死死盯着那个医生,眼神里满是哀求。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瘦男人走了进来。他皮肤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他是欧阳。
我那天去殡葬店买骨灰盒时认识的老板。后来我去医院拿药,又遇见了他。
他是脑癌,压迫视神经,有时候看不清东西。
我们是病友。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惊讶。
欧阳没说话,径直走到我床边,无视了爸妈警惕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药丸。
“你的糖落在我店里了。”他的声音很冷,像深秋的风,却意外地好听。
爸妈一听是“糖”,立刻放松了警惕。
“哎哟,是思思的朋友啊?”妈妈上下打量着欧阳,看他穿戴不凡,立刻换了副笑脸,“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只有我知道,那瓶子里装的不是糖。
那是进口的强效止痛药,缓释片。只有癌症晚期痛不欲生的病人才会用到。
我接过瓶子,倒出一把,五六颗,直接塞进嘴里,嚼碎。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思思!你怎么吃这么多糖?也不怕坏牙!”妈妈责怪道。
我笑得眉眼弯弯,惨白的嘴唇上沾着药屑:“妈,这糖甜。你要不要尝尝?”
我递了一颗到妈妈嘴边。
妈妈嫌弃地避开:“你自己吃吧,多大个人了还吃糖。”
欧阳站在旁边,墨镜后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看着我。
“甜吗?”他突然问。
“甜。”我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甜得我想死。”
欧阳伸出手,替我擦掉眼角的泪。
他的手指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死人的味道。
“那就多吃点。”他说,“吃完了,我带你走。”
“你是谁啊?说什么胡话呢!”爸爸不乐意了,站起来推搡欧阳,“思思还要做手术救她弟弟,哪儿也不去!”
欧阳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没生气。
他只是扶正了墨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救人?”
他看了一眼那份放在床头的病历卡,又看了看满脸算计的父母。
“好,那就祝你们……手术顺利。”
他转身离开,黑色的风衣在门口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我握紧了手里的药瓶。
三天。
还有三天。
这场戏,终于要落幕了。
8 回光返照的聚会
向阳手术前一天,家里办了场“祈福宴”。
说是祈福,其实是二叔公做东,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叫来,庆祝向家香火有救了。
包厢里乌烟瘴气,推杯换盏。
向阳坐在主位,像个凯旋的将军。亲戚们轮番给他敬酒,夸他福大命大,将来必成大器。
我就坐在角落里,面前只有一杯白开水。
没人理我。
直到二婶喝高了,端着酒杯晃到我面前,那张涂得猩红的嘴一张一合:“哎哟,思思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不过你也别觉得委屈,你是姐姐,这都是你应该做的。再说了,少个肾算什么?以后让你弟养你呗。”
哄堂大笑。
向阳在那边剔着牙,不屑地哼了一声:“谁要养她?切了个肾就是残废,别赖上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