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年长的那位警察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瘫坐在地的白玲和堵在我门口的人群上。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
我立刻站起身,抢先开口,生怕被对方恶人先告状。
“我叫李默,是1902的住户,这位白玲女士和她母亲诬陷我,并伙同物业王经理伪造证据,限制我人身自由。”
“你胡说!”
白玲母亲尖叫着打断我,扑到警察面前,指着我的鼻子,“警察同志,是他我女儿,现在还想倒打一耙,我女儿都被他得要跳楼了!”
年轻警察立刻看向窗户方向,又看了看白玲的状态,眉头紧锁。
年长警察则相对沉稳,示意同事记录,然后看向我:
“你说诬陷,有什么依据?还有,物业经理是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语速清晰地陈述:
“首先,我是女性,本不可能对白玲实施,这是我的身份证。”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
年轻警察接过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我,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显然我的外形和身份证上的性别确实存在视觉差异。
白玲母亲立刻喊道:“假的,身份证是假的,物业系统里登记他是男的,王经理可以作证!”
王经理赶紧凑上前,脸上堆着恭敬:
“警察同志,我们系统显示1902业主李默确实是男性,而且我们安保同事也反映过,他好像对白小姐有点过度关注。”
他话说得含糊,但恶意十足。
警察看向我,等我解释。
我心里冷笑,果然是一丘之貉。
我直接无视王经理,对警察说:“警察同志,物业系统信息可以人为篡改,所谓的关注更是子虚乌有,我要求彻底调查物业系统的作志,看看到底是谁把我的信息改成了男性!”
“我再强调一遍,我是女的!”
王经理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年长警察目光深邃地看了王经理一眼,没表态,而是转向白玲:
“白玲女士,你指控他,是否属实,你需要明确表态,是否追究其刑事责任,这涉及到是否立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玲身上。
只见白玲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警察同志,我不想他,只要、只要他愿意承认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好好对我们母子负责,我就不追究了……”
她这话一出,连两位警察都愣了一下。
我心里简直要气笑了。
到这地步了,还在这演。
“白玲!”
我声音陡然提高,打断她的表演,对着警察斩钉截铁地说,“警察同志,我坚决要求立案调查,我都说了我是女的,女的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怀孕啊!”
我态度强硬,毫不退让。
今天这事,必须有个水落石出,绝不可能被她轻飘飘一句“不追究”就糊弄过去。
白玲被我决绝的态度震住了。
她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突然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李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有钱人都这样,出了事就知道推卸责任,可这孩子真的是你的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有钱人?
我猛地想起,几个月前我爸妈来看我,开的是辆不错的车。
当时在楼下好像遇到过白玲和她妈,她们还热情地打过招呼。
后来我偶尔网上购物,快递员送来的大箱子包装显眼……
难道就因为这些,她们就认定我是有钱人,所以精心策划了这么一出,想讹上我?
怪不得她们死活要咬定我是男的。
想通这一点,我简直哭笑不得。
这脑回路,不去写狗血剧真是屈才了。
“有钱人?”
我冷笑一声,看着白玲,“原来你们是看中这个了?我告诉你,我就一普通上班族,可不是什么豪门富二代,你们找接盘侠之前,能不能先做好背调?”
我这话等于直接撕破了她们的遮羞布。
白玲母女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白玲母亲还想撒泼,被年长警察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都别吵了!”
年长警察沉声道,“既然报警人坚持要求调查,而且涉及这类严重指控,无论受害人是否追究,我们都需要依法受理,查明事实真相。”
他看向我和白玲母女,以及王经理:
“现在,请你们几位,都跟我们出所配合调查,白玲女士,你提到的怀孕情况,也需要到医院进行核实,李默,你提到的物业系统问题,我们也会一并核查。”
听到真要全部去派出所,白玲脸上明显露出了慌乱和抗拒。
王经理也显得忐忑不安。
但警察态度明确,没有商量余地。
最终我和白玲母女,以及物业王经理,一起被带上了警车。
5.
几个热心过了头、非要见证正义的邻居,居然自发打了辆出租车,紧紧跟在警车后面。
得,这是要把“人民审判庭直接开到派出所去。
透过车窗,我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早上还好端端的,就因为半个月前好心借了个厕所,现在居然闹到要进局子。
这叫什么事儿!
年轻警察大概看出我情绪低落,试图缓和气氛:“李先生,呃,李女士?别太担心,到了所里,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
到了派出所,我们被分别带进不同的房间做笔录。
那几个邻居则被拦在了接待区,伸长了脖子想往询问室里瞅,被值班民警严厉制止后,才讪讪地缩回椅子上。
但依旧交头接耳,眼神不时瞟向我所在的房间。
给我做笔录的正是那位年长的张警官。
张警官没急着问话,先给我倒了杯温水:“慢慢说,把你知道的情况,从头到尾,详细讲一遍。”
我捧着那杯温热的水,深吸一口气,从半个月前白玲来借厕所开始。
一五一十,包括每一个细节,全都倒了出来。
我讲得口舌燥,张警官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下,表情没什么变化,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等我全部说完,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我:
“你说你是女性,有除了身份证以外的证据吗?比如,医保信息、体检报告,或者能证明你社会性别的其他证件?”
我愣了一下,赶紧翻手机:“有,我手机里有电子医保卡,还有上个月的体检报告电子版,性别都是女!”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手机递过去。
张警官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些是重要参考,不过,最终确认还需要更权威的程序。另外,你坚持要告他们诬告陷害和伪证?”
“对!”我斩钉截铁,“他们这是想把我往死里整!还有那些邻居,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也算是帮凶!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警官表示理解,让我先在笔录上签字按手印。
我这边刚完事,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隐隐的争吵声。
“……我们才是受害者,你们怎么光问他?那个李默有钱有势,你们是不是被他收买了?”
接着是张警官同事严厉的呵止声。
过了一会儿,张警官皱着眉头回来了,后面跟着一脸不忿的白玲母亲和眼神躲闪的白玲。
王经理也跟在最后。
“李默同志,”张警官对我说,“白玲女士这边,坚持声称你们之间存在亲密关系,并导致她怀孕,但她拒绝接受初步的医学检查,也无法提供任何关于所谓‘侵犯’发生时的具体细节,描述前后矛盾,她还提到,外面的邻居可以作证你行为不端。”
接待区的邻居们一听提到自己,立刻动起来,那个之前推搡我最凶的大哥甚至隔着门喊了一嗓子:“对,警察同志,我们可以作证,他当时态度可嚣张了!”
白玲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哭诉:
“警察同志,您看,大家都看见了,他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那种事情我怎么说得出口啊,我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他认了孩子就行……”
“你胡说什么呢,”我翻了个白眼,“警察同志,我再次重申,我是女性,我要求立刻进行司法鉴定。”
张警官沉吟了片刻,对旁边的女警说:
“小刘,你带李默同志去一下医务室,请值班医生做个初步的检查并出具书面说明,固定基础证据,注意程序和隐私。”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必要的法律程序。
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配合地跟着刘警官去了医务室。
值班女医生很专业,在另一位女警的见证下,进行了检查,并当场出具了一份简洁明确的证明,上面写着:
“经检查,被检查人李默具有明确的女性第一性征。”
拿着这份盖有派出所医务室红章的证明,我走回询问室,心里踏实了不少。
与此同时,张警官那边的调查也在同步进行。
他派去物业办公室的同事传来了更确切的消息:不仅系统作志锁定了王经理的账号在特定时间修改了我的性别信息,还恢复了被删除的原始登记记录扫描件。
上面清晰显示我的性别为“女”。
更重要的是,技术人员在王经理的办公电脑里,发现了与白玲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
记录显示,白玲许诺事成之后给王经理一笔“辛苦费”。
当张警官将这些证据一一摆在我们面前时,那三人的脸色,简直比死人还难看。
王经理直接瘫软在椅子上,面如土色,喃喃道:
“我就是鬼迷心窍……”
白玲母亲还想撒泼,被民警严厉制止。
白玲则彻底崩溃了,哭喊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害怕,我一个人养不起孩子,我看他好像挺有钱的……”
6.
张警官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所以,你就联合物业王经理,篡改信息,诬告李默女士,目的是什么?敲诈勒索?”
“不是敲诈,”白玲慌乱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就是想让他认下孩子,给孩子个名分,我没想要钱……”
“没想要钱?”
张警官拿起从王经理电脑里恢复的聊天记录打印件,声音冷峻,“那你许诺给王经理的‘辛苦费’是什么?两万块,不是钱吗?”
白玲噎住了,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那个之前喊得最凶邻居大哥,猛地从接待区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白玲,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好哇!原来我们都被你当枪使了,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心思怎么这么毒啊,亏我们还那么相信你,帮你说话,你这不是把我们当猴耍吗?”
他这一吼,像是点燃了桶。
其他几个邻居也反应过来,瞬间炸了锅。
“就是,装得可怜兮兮的,原来是给我们下套!”
“我们还差点成了你诬陷好人的帮凶,这要传出去,我们的老脸往哪儿搁!”
“警察同志,她这算不算诈骗我们的同情心啊?太可恶了!”
愤怒和羞耻让这些邻居们把矛头瞬间转向了白玲。
他们感觉自己崇高的正义感被狠狠践踏了。
白玲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骂得缩起了脖子,她母亲还想护犊子,尖声反驳:“你们喊什么喊,谁让你们自己不长脑子,怪我女儿嘛。”
这话更是火上浇油,邻居们气得差点要冲过去理论,被民警及时喝止了。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张警官用力敲了敲桌子,厉声道:
“都安静,这里是派出所,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他转向那几个激动的邻居,“你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之前的盲目行为也确实不妥,现在真相大白,希望你们能吸取教训,以后遇事冷静,不要人云亦云。”
邻居们被训得哑口无言,讪讪地坐了回去,但看向白玲母女的眼神,依旧充满了鄙夷和怒火。
张警官重新聚焦到白玲身上,语气严肃:
“白玲,你现在涉嫌诬告陷害和企图敲诈勒索,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但你为什么要找李默接盘?把动机彻底交代清楚!”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连我也忍不住好奇。
白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没什么文化,从老家出来,就在一家小美容院打工,后来,认识了经常来我们店的一个一个小老板,他说他老婆不懂他,跟我在一起很轻松,就好上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
“他一开始对我挺好,给我租了房子,就是现在1901那个,也给我些钱花,可我后来发现,他本就是骗我的,他老婆厉害着呢,管钱管得死紧,他给我那点钱,都是他偷偷摸摸攒的私房钱。”
“后来我意外怀孕了,我本来想告诉他,可他老婆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带人闹到美容院,把我工作闹没了,还放话说,要是敢用孩子缠着她老公,就让我在城里待不下去。”
白玲流着泪。
“我不敢找他,他怕他老婆,本不可能认这个孩子,我一个人租着房子,没工作,手里那点钱快花完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整个询问室一片寂静。
原来如此。
这剧情,简直比八点档狗血剧还跌宕起伏。
那几个邻居听完,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愤怒之余,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张警官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面无表情地宣布:“白玲,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涉嫌诬告陷害、敲诈勒索未遂,王某某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作伪证,证据确凿,现依法对你们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带走。”
民警上前,给白玲、白玲母亲以及面如死灰的王经理戴上了手铐。
当他们被押出询问室,经过接待区时,那几个邻居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表情尴尬又庆幸。庆幸自己差点就成了罪犯的帮凶。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警车载着那三人远去,心里没有多少快意。
一场闹剧,毁了好几个人。
而我的生活,恐怕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回归正轨。
张警官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文件:“李女士,这是案件处理情况的初步告知书,后续还需要你配合,另外,关于那几位邻居的过激行为,如果你要追究,也可以提起民事诉讼。”
7.
我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那几个缩在角落“热心邻居”。
他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懊悔和不安。
我摇了摇头,对张警官说:“算了,张警官,他们也是被利用了,经过这次,估计也够他们难受一阵子了,我就不追究了。”
那几位邻居听到我的话,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激和羞愧交织的复杂表情。
那个之前推搡我最凶的大哥,甚至朝我微微鞠了一躬,嘴皮动了动,似乎想道歉,但最终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讪讪地和其他人一起,快步离开了派出所。
张警官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提醒我保持手机畅通,后续可能还需要我配合庭审。
走出派出所时,已是深夜。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我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一天的经历,简直像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回到小区,楼道里静悄悄的。
但业主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我掏出手机,果然,屏幕被几百条未读消息塞满了。
“我的天,居然是真的诬陷。”
“那个白玲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这么恶毒。”
“还有王经理,平时人模人样的,居然这种事。”
“@李默,对不起啊,我们也是被他们骗了!”
“对对对,@李默,你别往心里去,我们也是好心办坏事。”
看着这些或真诚或尴尬的道歉,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回复。
物业公司反应迅速,第二天就派了新的经理上门道歉,并郑重承诺会彻底整顿内部管理,加强信息安全管理,同时免去了我未来一年的物业费作为补偿。
1901的房子很快被房东收回,重新挂出了出租信息。
至于白玲和她母亲的后续,我从张警官那里断断续续得知,那个小老板最终没露面。
白玲因为诬告陷害等罪名被判了刑,她母亲也因参与其中受到了相应处罚。
王经理的工作自然是丢了,还面临法律的制裁。
听说他老婆知道后,直接跟他离了婚。
一场闹剧,几败俱伤。
我并没有对白玲提起额外的民事诉讼。
不是圣母,只是觉得,她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几个月后,业主群里关于我的话题渐渐淡去,被新的家长里短所取代。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出门倒垃圾,在电梯口遇到了之前那位喊得最大声的邻居大哥。
他手里提着菜,看到我,明显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叫住我:“那个,李、李妹子。”
我停下脚步,看向他。
他搓着手,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上次的事,对不住啊!我们当时,唉,真是糊涂了,差点就……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心里那点疙瘩忽然就散了。
我笑了笑,说:“都过去了,大哥,以后遇事,都冷静点就行。”
他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哎,哎,一定一定!”
生活,总算重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