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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不可能,赵炜那个软蛋怎么敢真离婚?”
宋母尖声叫嚷,“他肯定是故意气我们,过两天就会哭着回来求复合。”
宋远泽一把抓起离婚证,直接摔在地上。
“他算个什么东西?没了我姐,他这辈子还能找到老婆?”
“肯定是装的,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滚回来过户房子。”
他掏出手机拨号,屏幕上却始终显示无法接通。
宋芸坐在沙发上,眼泪不断。
“妈,赵炜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
宋父踹了一脚茶几,恼怒地呵斥。
“哭有什么用?赶紧给他发微信,告诉他要是不把房子交出来,我们就去他公司闹,让他没法上班。”
宋芸连忙拿起手机,把我从她的微信黑名单里拉了出来,一发消息,却头一回收到了来自我的红感叹号,提示并非好友。
她又试着用手机号添加好友,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宋远泽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之前绑定的家庭定位,点开一看,我的位置显示在千里之外的沪市。
“这个,竟然跑沪市去了!”
宋远泽怒吼着,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宋远泽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灵灵发来的消息。
“远泽,我爸妈刚才跟我谈了,说现在社会不安全,让你再追加一百万保障金,存在我名下,不然这婚没法结。”
宋远泽愣了一下,连忙回复。
“不是说好了只要房子和八十八万彩礼吗?怎么又要一百万?”
“我也没办法啊,”灵灵很快回复,“我爸妈也是为了我好,万一你以后变心了,我至少还有个保障。你要是真心想娶我,就该为我考虑。”
宋远泽看着消息,心里有些犹豫。
卖房款加上借的钱,刚好够彩礼和装修,哪还有一百万?
可一想到灵灵的样子,他又舍不得放弃。
“灵灵,你再跟叔叔阿姨说说,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我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
“不行,”灵灵的消息来得很快,“我爸妈说了,这是底线,没有一百万就别想结婚。你要是做不到,我们就分手吧,我也不想耽误你。”
宋远泽急得满头大汗,转头看向宋母。
“妈,灵灵要追加一百万保障金,不然就不嫁了,这可怎么办?”
宋母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
“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目,我们现在哪来这么多钱?要不,你再跟灵灵好好说说,就说等结婚后,我们慢慢给她凑。”
宋远泽按照宋母的话说了,可灵灵再也没有回复。
他连续发了几十条消息,都石沉大海。
试着打电话,发现自己也被拉黑了。
宋远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登录网上银行,查看各项记录,却发现灵灵让他转账的几个账户,都是私人账号,跟买房毫无关系。
“完了,被骗了!”
宋远泽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这才反应过来,灵灵真的就是个猪盘骗子,所谓的奔现结婚,不过是为了骗走他的钱。
可他参与网赌的事留有案底,一旦报警,自己可能更加说不清。
他只能咬着牙,把这件事咽了下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天一早,家门口就来了两个陌生人。
“宋芸呢?我是张老板的委托人,张老板听说宋芸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了,决定取消婚约,你们赶紧把之前收下的十万定金还回来。”
宋母一听就急了。
“什么不能生育?你们别听别人胡说八道,我们宋芸身体好得很。”
“好得很?”
男人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医院诊断证明。
“这是我们托人从医院拿到的,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宋芸壁过薄,无法受孕。”
“张老板可不想娶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赶紧退钱,不然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宋家本拿不出十万块钱,卖房款的大半被灵灵骗走,剩下的钱也被宋远泽挥霍得差不多了。
宋父想跟对方商量宽限几天,可对方态度坚决,放下狠话,要是三天内不还钱,就砸了他们家。
家里断水断电断网,他们也续不上钱,宋母每天只能去楼下接自来水,晚上点蜡烛照明。
宋芸坐小月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身体越来越差。
“不能就这么算了,”宋母咬着牙,“赵炜那个白眼狼,肯定是早就计划好了,故意躲着我们。”
“我们去他公司闹,让他没法做人,说不定他就会主动出来给我们钱!”
第二天一早,宋母带着宋芸来到我原来的公司。
刚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住了。
“你们找谁?有预约吗?”
“我们找赵炜,”宋母大声喊着,“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骗了我女儿的青春,还卷走了我们家的钱,快让他出来见我们!”
保安脸一板,当即拿着防爆盾呵斥他们离开。
“赵炜已经调走了,不在公司了,你们赶紧走,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调走了也不行,”宋芸哭着喊道,“他欠我们家的钱还没还,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两人在公司门口又哭又闹,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公司领导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随后,公司发布了一则通报,明确表示宋家人的行为属于无理取闹,与公司无关,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保安直接把她们拖了出去,扔在马路边。
6.
而我这边,已经在沪市总部入职了。
沈如眉对我很照顾,不仅给我安排了离公司近的公寓,还在工作上给了我很多指导。
我之前在分公司做的数据不错,到了总部后,沈如眉又把几个重要的交给我负责。
她知道我刚经历了婚变,经常开导我。
“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人总要往前看。”
“你能力这么强,在沪市肯定能有更好的发展。”
我点点头,心里很感激她。
忙完工作,我也一直在整理结婚五年间为宋家垫付的各类款项。
给宋芸的生活费,给丈母娘的孝心钱,帮宋远泽还的网贷,还有各种零零散散的开销,加起来竟然有一百多万。
我把这些记录都打印出来,整理成册,找到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律师事务所。
律师看完材料后,跟我说大部分款项,都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追回。
几天后,律师函就寄到了宋家。
收到律师函后,宋母顿时崩溃了。
“没良心的赵炜啊!我们家哪里亏待你了!”
“你娶了我女儿,帮衬我们家不是天经地义吗!”
“现在竟然反过来我们还钱,你是要死我们一家啊!”
哭喊声引得不少邻居关注,都是指指点点。
宋父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骂道:“哭什么哭!丢人现眼!要不是你惯着宋远泽,要不是你撺掇宋芸打孩子赵炜,能有今天的事?”
宋远泽缩在沙发角落,眼神躲闪,不敢接话。
他还盯着和灵灵的聊天界面,对话框早就变成了红色感叹号。
宋芸站在窗边,没有哭,也没有闹。
自从打了孩子,她的身体就垮了,夜里总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血淋淋的纸盒。
“我去沪市找他。”
她突然开口。
宋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骂道:“你去找他什么?他现在眼里只有钱,哪里还会念旧情?”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宋芸转头看着父母,“现在家里这个样子,远泽被人骗了,老鳏夫那边要退定金,律师函又催着还钱。”
“除了找他,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宋父沉默了半天,终于叹了口气。
“去试试也好。你好好跟他说,就说我们知道错了,求他高抬贵手,宽限一段时间。”
“实在不行,你就哭,看他会不会心软。”
宋母连忙点头,从沙发缝隙里摸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仅剩的三千块钱。
“拿着,路上用。”
7.
我到沪市总部,已经半个月了。
沈如眉确实很照顾我,偶尔会叫上我一起吃饭,有时候是公司楼下的家常菜馆,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便当。
她话不多,但总能在我走神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打断我,跟我聊,聊工作,避开那些让我心烦的话题。
趁着今天评审会结束得早,沈如眉提议去楼下的咖啡厅坐一会儿。
我没有拒绝,跟着她走了进去。
刚坐下点完咖啡,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赵炜。”
我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去,就看到宋芸站在不远处。
她脸色蜡黄,眼下的乌青比上次见面时更重了。
沈如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芸,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我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宋芸身上。
“你怎么来了?”
宋芸走到我对面坐下,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她大概是没想到,才半个月不见,我会变化这么大。
“我找你有事。”
宋芸的声音很低,“我想告诉你,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当初是我鬼迷心窍,听了我妈的话,你过户房子,还打了孩子。”
宋芸眼泪滚落下来,“我不该那么对你,不该把你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离婚之后,我每天都在后悔。”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现在过得很好吧?”她看着我,“我刚看到,那个女人长得真漂亮,对你的态度也很好……”
“我的生活,和你没关系。”
我语气平静,“你特意跑到沪市来,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吧?”
宋芸擦了擦眼泪,语气带着哀求。
“赵炜,家里现在真的撑不下去了。远泽被那个女人骗了,卖房款几乎全没了。”
“老鳏夫那边知道我不能生育,要我们退十万定金。现在又收到了律师函,要我们还一百多万。”
“我们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她看着我,“我知道,这些钱都是你之前帮我们家垫的。我求你,能不能宽限我们一段时间?或者,能不能少要一点?”
“只要你肯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纠缠你,再也不打扰你的生活。”
我看着她,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或许早在她一次次让我失望的过程中,我已经对她脱敏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里面,是我结婚五年间,除去基本生活费之外,给你的所有钱。”
“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和凭证,一共一百二十八万六千块。”
“律师函上写得很清楚,限你们三十天内归还。”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如果到期不还,我会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到时候,法院会查封你们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你爸妈现在住的房子。”
宋芸听到这话,顿时更加慌了。
“一百多万,我们真的拿不出来啊!”
“赵炜,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就真的这么绝情吗?”
“绝情?”我笑了笑,“我想,这话该我对你说吧?”
宋芸哑口无言,她看着我,迟疑了半天,忽然一下跪在我面前。
“赵炜,我求你了!”
她磕了一个头,“我给你磕头了!你就帮帮我们吧!”
“我这辈子都不能生孩子了,我已经够惨了,你就别再我们了!”
她的举动引来周围人的注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皱起眉头,起身想拉她,却被她甩开。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我。
沈如眉此时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赶紧快走过来。
她没有去拉宋芸,只是沉声开口:“宋女士,请你起来说话。”
宋芸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沈如眉。
“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和赵炜之间的事!要不是你,赵炜也不会这么对我!”
“我只是在说公道话。”
沈如眉的语气很平静,“当初是你们家着赵炜过户房产,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孩子。”
“赵炜这些年的付出,我们公司的人都看在眼里。他现在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并没有做错什么。”
沈如眉转头看向我,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拿起文件夹,转身就走。
宋芸在后面追着喊:“赵炜!你给我站住!你忘恩负义!你始乱终弃!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回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从那天起,宋芸就开始在公司楼下和小区门口闹事。
每天早上七点多,她就堵在公司门口,看到有人经过就哭嚎。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赵炜这个陈世美!当初穷得叮当响,是我家出钱出力帮他!”
“现在他发达了,就抛弃我,还要死我们一家啊!”
她手里拿着一张我们的结婚照,逢人就说我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说沈如眉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一开始,确实有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围观,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我懒得跟她纠缠,每次都是绕路走。
沈如眉看不下去了。
她直接联系了公司的公关部,把我整理的那些证据,写成了一份公告,发布在了公司的官网上。
公告的最后,还附上了律师函的照片。
公告发布后,舆论瞬间反转。
那些之前围观的路人,开始指责宋芸。
“人家对你那么好,你们家却这么过分,还好意思来闹事?”
“自己没本事,还想赖着别人,要点脸吧!”
宋芸被说得面红耳赤,站在人群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她并没有放弃。
晚上的时候,她又跑到我住的小区门口闹事,骂骂咧咧的,吵得邻居不得安宁。
物业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把她教育了一顿,她才消停了几天。
而宋家那边,更是雪上加霜。
宋远泽被灵灵骗了之后,心里不甘心。
他想着快速捞一笔钱还债,竟然在网上找了一群人,跟着他们做起了网络诈骗的勾当。
他们冒充美女,加老年人的微信,骗他们买保健品,骗他们。
可他们的手段实在太拙劣,没几天就被警方盯上了。
很快,警察直接上门,把宋远泽从家里带走了。
宋父宋母拦着警察,哭着喊着说他们儿子是冤枉的,可警察手里拿着证据,本不理会他们。
宋远泽被拘留后,警方查明,他参与的诈骗金额高达五十多万。
不仅要面临巨额罚款,还要承担刑事责任。
宋父宋母急得团团转,到处找人托关系,想把宋远泽捞出来。
可他们家之前把亲戚朋友都借遍了,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本没人愿意帮他们。
为了凑齐罚款和律师费,他们不得不把家里的家具家电全都低价变卖了。
甚至连宋芸结婚时买的嫁妆,都被他们拉到旧货市场,卖了个白菜价。
屋漏偏逢连夜雨。
宋母正在家里做饭,突然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宋父吓坏了,赶紧把她送到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是突发脑溢血,情况很严重,必须马上做手术,手术费至少要十万块。
十万块,对于现在的宋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宋父想了半天,只能给宋芸打了个电话。
“女儿,你妈突发脑溢血了,要做手术,要十万块钱。”
宋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爸,我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啊?”
“我不管你去哪里弄钱,总之拿不回钱,你妈就等死吧!”
宋芸站在沪市的冷风中,浑身都在发抖。
她兜里空空如也,之前从家里带出来的三千块,早就被她用来吃饭和坐车,如今一分钱都不剩。
她不知道该找谁,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找到了一个非法机构,参加了代孕。
但她的身体条件,远远无法成功,机构并不在乎她的死活,手术过程中,她就没能挺过去。
当天下午,警方便查处了这个机构,将消息告诉了宋父。
听到女儿的死讯,他愣了半天,而后只是反复问警察:“那他们赔不赔钱?我老婆还等着十万块做手术呢。”
机构的负责人,最终赔偿了宋家十万块。
手术很顺利,宋母捡回了一条命,却还是瘫痪在了床上。
我是在一周后,收到律师的消息的。
律师在电话里说,宋家的房子拍卖款下来了,优先偿还了宋远泽的诈骗欠款,剩下的部分,足够偿还我帮宋远泽垫的二十万网贷,还有一部分超额支付的生活费。
我看着那笔到账的钱,没太在意,我在乎的,是了结过去这一切。
同一天,公司的晋升名单也下来了。
我从主管,升成了部门经理,薪资翻了一倍,还拿到了公司的股权激励。
庆功宴上,同事们起哄,让我和沈如眉喝交杯酒。
沈如眉脸有点红,却没有拒绝。
我们确定关系后,相处得很舒服。
没有宋家那样的鸡飞狗跳,没有无休止的索取和算计。
宋家的消息,是我从老家的表姐口中听说的。
那天表姐给我打电话,说要参加我的婚礼,顺便聊起了老家的事。
宋远泽因为诈骗金额巨大,被判了八年。
宋母手术后瘫痪在床,每天只能躺在床上,靠人伺候。
宋父没了房子,只能带着宋母租住在一个破旧的小平房里,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打零工,搬砖,扛水泥,一天挣个百八十块钱,勉强维持生计。
听完之后,我只是附和了表姐几句,没有放在心上。
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宋家的那些人和事,已然成为我人生中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