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续命丹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件笨重破旧的家具。
被褥都被拿走了,王翠芬说那是当年林宝材结婚时,她找人做的,她们姐妹做的绝,那就别怪她也不讲情面!
米缸、面缸、盐罐子也全都是空的。
煤炉子是自家的,没被搬走,可煤球全是家买的,也一个不剩地带走了。
眼下的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手中的五十块钱,要买被褥、粮食、煤球,还得应付常开销,本不可能够用!
林安心环顾四周,心一点点凉了。
虽然房子拿回来了,可眼下这情况,竟比之前挤在柴房时还不如。
那时候,至少还有破被烂褥能勉强抵御严寒,有王翠芬偶尔施舍的稀粥吊着命。
可现在,她们真的一无所有了。
“姐姐,冷!”
林安乐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身上穿得是露着棉花的薄棉袄,本抵挡不住这寒冬的冷意。
“我去柴房拿点劈柴,咱们生一炉火,让屋子里暖和一些!要不然今夜会熬不住的!”
林安心说着去了柴房捡柴禾去了。
安宝里面穿了棉道服,外面穿得是花棉袄,倒是不冷。
她走近了坐在破炕席上的苏桂云,苏桂云仍抱着那个破襁褓哼着歌谣,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
安宝蹲下身,用小手轻轻的给苏桂云把脉。
苏桂云被安宝触碰,浑浊的眼睛落到安宝脸上,没有焦距,也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很快又移开了,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乐走到安宝的身边,眼眶红红的,“小妹,自从你丢了,咱妈就疯了,她不认得你!也不认得我们!”
安宝点点头,“二姐,我知道!妈妈的头上包裹着一层灰色的气!师父教过安宝,这叫‘郁气’,是心里的悲伤太重,生了太多郁气,把她的神智蒙住了”
她松开了给苏桂云把脉的手,皱着小眉头继续说道:
“妈妈身体里的‘气’也很弱,表示她的身体受损严重,如果不管,妈妈就会死!”
这话将林安乐吓了一跳。
“安宝,不要胡说八道,咱妈虽然疯傻,但是身体还是很强壮的,这一冬天,连咳嗽一声都不曾有过,怎么可能……”
林安乐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苏桂云的身子突然晃了晃,整个人朝着炕上倒去。
“妈!”安乐惊叫一声,本能的爬上炕去扶苏桂云。
林安心正抱着木柴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情景,手里的木柴“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和林安乐一起,手忙脚乱地去扶苏桂云。
“妈!妈你怎么了?”林安乐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桂云双目紧闭,脸色在昏暗光线下透出一种灰白的颜色。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别摇了!再摇妈妈身上的气都要被你们摇散了!”
姐妹两人闻言,也不敢再摇,生怕把人摇死了。
她们转头看向安宝,见她正从背着的绿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瓷瓶中拿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而后爬上炕,拿着小药丸,就往妈妈的嘴巴里面塞。
“安宝,不要给咱妈随便吃东西!”
林安心赶紧抓住安宝的小手,不让她乱来。
“大姐,这是续命丹哦!安宝上个月才练的,可厉害了,哪怕妈妈只剩最后一口气,吃了这药也能活过来!”
“大姐,你快放开我,我要喂妈妈吃药药,再不吃,妈妈的气就散了!”
林安心看着那药丸子,黑漆漆的,就像是用锅底灰揉成的泥丸子似的。
再听妹妹说这玩意儿是她炼制的,就更不敢让安宝给自家亲娘吃了。
这么小的小豆丁,哪会炼什么丹药?估计是把自己过家家搓的泥丸子当成丹药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妹妹把这玩意儿给妈妈吃的!
“安乐,你看着安宝,千万不能让安宝把这玩意儿给妈吃,我去找……”
林安心刚说要安乐看着安宝,不要她胡闹,自己去找大夫,突然,感觉手腕一麻,安宝的小手已经抽了出去。
只这一刹那,安宝已经捏开了苏桂云的嘴,将那颗黑漆漆的药丸子塞进了她嘴里,又在喉咙某处迅速一按。
“安宝!”安心又急又怒,顾不得手臂酸麻,就要去掰妹妹的手,想把药抠出来。
可是已经晚了。
那药丸似乎已经顺着苏桂云的喉咙滚了下去!
“安宝,你怎么能这样胡闹,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妈妈!”
恐惧让安心对着安宝怒吼起来,安宝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吼她,顿时大眼睛里蒙上了水雾,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救妈妈,为啥姐姐还要吼她!
林安心看到团子眼眶里的泪水,顿时有些心疼。
但是现在不是哄孩子或者追究责任的时候,她连忙下炕,朝着外面走,她得去镇上找大夫!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林安乐那带着哭腔的惊呼:
“大姐!你看咱妈!”
安心猛地转头,就看见炕上,一直双目紧闭的苏桂云,竟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开眼,就慌忙的搜寻那个襁褓,当她看到滚落到一旁的襁褓时,挣扎着想要爬过去!
但是身体太虚弱,只挪动了一点就无力地喘息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焦急。
“妈!你别动!我帮你拿!”
安乐赶紧把那个破旧的空襁褓拿过来,塞回母亲怀里。
苏桂云一把抱住,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哼唱起那支破碎的摇篮曲。
那不是泥丸子,而是真正的丹药吗?
是她冤枉了安宝吗?
安心目光复杂地看向炕上那个正抿着小嘴、大眼睛还红红的看着自己的安宝。
那一刻,安心感觉自己就是个恶毒的大姐,妹妹是在认真的救人,她不但一直在添乱,还骂了妹妹一顿。
那样可爱的妹妹,她怎么能这样!
愧疚、震惊、后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在她心中翻腾。
她几步走回炕边,蹲下身,平视着安宝的眼睛。
“安宝,你告诉大姐,那药,真的是你炼的?你在山上和你师父学了医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