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把玉佩卖给谁了?”为首的警察同志显然不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个乡下妇女,怎么可能跟开着红旗轿车的大老板扯上关系?
陈建国更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苏清的鼻子就骂:“你吹牛也不打草稿!撒谎!警察同志,她就是在撒谎!那玉佩值老些钱了,她肯定是藏起来了!”
张翠芬也跟着尖叫:“对!搜她的身!肯定就藏在身上!这个贼婆娘!”
苏清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被冤枉到极致的委屈和倔强。她不理会陈建子,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走廊尽头那个穿着中山装、一脸错愕的男人——陆景深的助理。
她赌的就是这位大老板的助理不想节外生枝,不想让自己的老板跟一桩农村里的“案”扯上关系。这种大人物最重脸面和清净。
“警察同志,我没有撒谎。”苏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楼道,“那位同志就是大老板的司机兼助理,就是他经手给的我钱。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当面问他!他要说没这回事,我当场认罪!”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走廊尽头那个进退两难的助理身上。
助理姓周,叫周临深,跟在陆景深身边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儿,还真是头一遭。他只是奉命来查查这个女人的底细,顺便看看她住在哪,安不安全,怎么就被当成贼赃的“买家”了?
他看着苏清那双看似柔弱无助,实则暗藏锋芒的眼睛,心里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三爷对这个女人和孩子明显不同寻常。如果他现在当众否认,这个女人肯定要被抓走,那孩子怎么办?三爷要是知道了,怪罪下来……周临深不敢想那个后果。可要是承认,岂不是坐实了三爷买了个来路不明的“赃物”?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周临深做出了决断。他清了清嗓子,迈开步子,沉稳地走了过来。他没有看苏清,而是直接对为首的警察说:“这位同志,你好。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他一开口,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度,就让咋咋呼呼的陈建国和张翠芬都闭上了嘴。
“我们老板确实从这位女同志手里买了一块玉佩。”周临深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至于价钱,属于商业交易,不方便透露。但东西确实是我们自愿买的,不存在一说。”
此话一出,陈建国和张翠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不……不可能!”张翠芬结结巴巴地喊道,“那玉佩是……”
“这位大娘,”周临深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买卖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既然东西已经卖了,钱货两清,你们再来纠缠,就属于无理取闹了。警察同志,我们老板的行程很忙,不希望被这些小事打扰。”
他这番话,既是解释,也是警告。
警察一听,心里顿时明了。这浑水,他们可不想蹚。为首的警察立刻板起脸,对陈建国喝道:“行了!既然是买卖,那就不属于案件!你们这是报假警,知道吗?浪费警力!赶紧走!”
说着,便连推带搡地把陈建国和张翠芬往楼下赶。
“警察同志,不能啊!那钱……”张翠芬还想嚎,却被警察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一场闹剧,就这么被苏清借力打力,轻松化解。
看着陈建子俩灰溜溜的背影,苏清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后背一片冰凉,全是冷汗。她转向周临深,深深地鞠了一躬:“同志,今天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周临深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胆子也太大了。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说:“我们老板交代,那笔钱是给孩子买营养品的,你收好。以后……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仿佛多待一秒都嫌麻烦。
苏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抱着怀里被吓坏的兜兜,轻声安抚:“兜兜不怕,妈妈在,坏人都走了。”
兜兜小小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妈妈,饿……”
苏清心头一酸。是啊,折腾了一天,母子俩还没吃上一口热饭。她从空间里拿出那沓钱,心里有了计较。陆景深给的钱,加上她自己的两百块,是她们母子安身立命的本钱,必须省着花。
她正准备带兜兜去国营饭店吃碗最便宜的阳春面,门外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砸门声。
“咚!咚!咚!”
“苏清!你个死丫头!发了财就忘了娘家是不是!开门!赶紧给我开门!”一个尖利的女声穿透薄薄的木门,刺得人耳膜生疼。
苏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个声音,她到死都忘不了。是她的亲妈,赵梅。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这群吸血鬼,竟然也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苏清把兜兜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低声说:“兜兜乖,捂住耳朵,谁来也别开门。”
孩子的眼中满是惊恐,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苏清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最后一丝柔软被冰冷的决绝所取代。她走到门边,没有开门,而是冷冷地隔着门板问:“你们怎么找来的?”
“你少管我们怎么找来的!”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粗声粗气的声音,是她的弟弟苏强,“姐,我听陈建国说了,你弄到一大笔钱!正好,我看上我们村西头那家姑娘了,彩礼要八百块!你赶紧拿出来,不然我今天就砸了这门!”
“呵。”苏清气笑了。
上辈子,就是这个弟弟,为了赌博,把她卖给债主。就是这个亲妈,眼睁睁看着她被拖走,还对别人说,女儿家嘛,总归是要嫁人的,嫁给谁不是嫁。
这辈子,他们还想从她身上吸血?做梦!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苏清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要是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喊人?你喊啊!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管我们家的家事!我是你亲弟!你妈还在这儿呢!你不给钱就是不孝!要天打雷劈的!”苏强在外面疯狂地踹着门,破旧的门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赵梅的哭嚎声也适时地响了起来,在楼道里回荡:“我苦命的儿啊!你姐姐心太狠了!有了钱就不要我们娘俩了啊!这子没法过了!我不活了啊!”
一时间,楼道里响起了其他房客开门看热闹的声音,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是谁家啊,大半夜的闹什么?”
“听着像是娘家来要钱的,啧啧,这姑娘也够倒霉的。”
苏清听着外面的动静,非但没有害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闹?闹得越大越好!
她猛地拉开房门。
赵梅和苏强没想到她会突然开门,一个坐在地上撒泼,一个抬脚正要踹,都愣在了原地。
苏清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走廊上看热闹的邻居,然后目光落在自己的亲妈和亲弟身上,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嫁到陈家,彩礼三百块,你们一分没给我,全拿去给苏强还了赌债。我工作三年,每个月的工资,你们一分不剩地搜刮走,说是给我攒着,结果苏强说要买手表,你们眼都不眨就给了他。”
“我怀孕的时候,想回娘家吃口好的,你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把我赶出门。兜兜出生,你们没来看过一眼,没给过一分钱,一块布。现在,听说我离婚了,手里有点活命钱,你们就火急火燎地找上门来,张口就是八百块?”
苏清每说一句,赵梅和苏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周围看热闹的人们,脸上的表情也从看戏变成了鄙夷。
“苏清,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赵梅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她骂道,“我是你妈!我养你这么大,让你拿点钱怎么了?天经地义!”
“就是!长姐如母!你帮我娶媳妇不是应该的吗?”苏强也梗着脖子喊。
“好一个天经地义。”苏清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既然你们觉得天经地义,那也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指着苏强和他手里拎着的一木棍,对着楼道里的人凄厉地大喊一声:“抢劫啦!入室抢劫啊!他们要抢我的钱,还要打死我儿子!救命啊!”
刚刚离开还没走远的警察,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又黑着脸冲了回来。
“又怎么了!”
苏清指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赵梅和苏强,对警察哭诉道:“警察同志!他们……他们是我娘家妈和弟弟!他们打听到我离了婚有一笔钱,就追到这里来,我把钱拿出来给他娶媳半!我不给,他们就要砸门硬抢,还要打我!警察同志,你们看,他手里还拿着棍子!这是入室抢劫啊!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苏强看着自己手里那路上随手捡来壮胆的木棍,再看看警察瞬间变得严肃的脸,吓得“哐当”一声把棍子扔在了地上。
“我……我没有!我就是来找我姐要点钱……”
“要钱?”苏清立刻接话,眼泪流得更凶了,“警察同志,他张口就要八百!我全身家当加起来都不到三百!这不是要钱,这是要我的命啊!”
警察看看满脸凶相的苏强,再看看哭得梨花带雨、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苏清,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尤其是刚刚才处理完陈家的报假警,对这种家庭极其不耐烦。
为首的警察脸色一沉,对苏强喝道:“拿着凶器,上门威,强索巨额财物,你还说你不是抢劫?跟我们走一趟!”
说着,就掏出手铐,不由分说地铐在了苏强的手腕上。
赵梅彻底傻眼了,她扑上去抱住警察的腿,哭天抢地:“警察同志,抓错了,抓错了啊!这是我儿子!我们就是……就是家里有点事商量,不是抢劫啊!”
“是不是抢劫,出所说清楚!”警察不耐烦地推开她,“还有你,身为长辈,不教孩子好,还跟着一起胡闹!也跟我们走一趟,好好清醒清醒!”
就这样,在整个楼道住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苏清的亲妈和亲弟,也被警察一并带走了。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空气中未散的尘埃和人们压抑的抽气声。
苏清抱着兜兜,冷冷地看着他们被押走的方向,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那个吃人的娘家,也彻底完了。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她要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来招惹自己!
她关上门,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这个县城,是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