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江屿发现姚班的节奏比上学期更快了。
“本学期我们将深入计算机系统的核心。”陈老师在开学第一课上宣布，“作系统、编译原理、计算机网络……每一门都是硬骨头。”
课程表排得满满的，每周还有两次讨论会。江屿和林薇组了队，准备做一个“基于机器学习的校园导览系统”——这是他们课程设计的题目。
“我想用强化学习来优化路径规划。”第一次讨论时，林薇说，“但状态空间太大，训练起来很困难。”
江屿思考了一会儿：“可以分层处理。先粗粒度规划大方向，再细粒度调整具体路径。”
“好主意！”林薇眼睛一亮，“那我们分工？我负责算法设计，你负责实现？”
“没问题。”
的氛围很融洽。林薇聪明且执行力强，江屿严谨且善于解决问题。他们每周见三次面，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几个小时。
三月初的一个晚上，他们在调试一个奇怪的bug——系统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会陷入死循环。
“已经排查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林薇揉着太阳，“逻辑上没问题啊。”
江屿盯着代码，忽然想起了陆巡修电脑时常用的方法：“有时候，问题不在你关注的地方。试着从结果倒推，看看系统崩溃前的最后一个状态是什么。”
他们重新运行程序，加入详细的志。凌晨一点，终于找到了问题——一个极其隐蔽的边界条件处理错误。
“解决了！”林薇欢呼，“江屿，你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
“一个朋友教我的。”江屿说，“他修东西很厉害。”
“女朋友？”林薇半开玩笑地问。
“男性朋友。”江屿纠正，“高中同学，现在在南京。”
“哦。”林薇点点头，没再问，但眼神里有些微妙的变化。
那晚回宿舍的路上，江屿给陆巡发信息：“刚解决了一个bug，用了你的方法。”
陆巡很快回复：“不错啊，什么bug？”
江屿简单描述了一下。陆巡回了一段很长的建议，关于如何优化代码结构来避免类似问题。
看着那些专业的建议，江屿笑了。这就是陆巡——即使在不同领域，也能给出有价值的见解。
而此刻在南京，陆巡正面临着自己的挑战。
他报名参加了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春季赛。这次他作为队长，带领两个大二的学长学姐组队。
“我们队的优势是陆巡的数学建模能力。”学姐说，“但缺点是编程和论文写作。”
“编程我可以学。”陆巡说，“论文写作……我多练。”
他接下了最重的任务。白天上课，晚上学编程，周末还要打工。时间像被压缩的海绵，每一滴水都要挤出来用。
一个周六的晚上，他在茶店打工到八点，回到宿舍已经九点半。同队的学长发来消息：“陆巡，模型有个地方需要调整，方便现在讨论吗？”
陆巡看了看时间，回复：“方便。我开电脑。”
讨论到十一点，问题解决了。陆巡关掉电脑，感觉眼睛发涩，肩膀僵硬。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下巴冒出了胡茬。
累吗？累。但值得吗？
他看着桌上那张毕业照。照片里，他和江屿都笑得灿烂，眼里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不能辜负那个笑容，不能辜负那个曾经拼命从县城考出来的自己。
深吸一口气，陆巡重新坐下，打开了编程教程。还有三个月比赛，他必须在这之前掌握足够的编程技能。
—
四月份，清华园樱花盛开。江屿和林薇的进入了中期演示阶段。
演示前一周，系统突然出现了性能问题——响应速度变慢，偶尔还会崩溃。
“是内存泄漏。”江屿分析志后得出结论，“但找不到泄漏点。”
他们试了各种工具和方法，问题依然存在。距离演示只有三天了。
“要不……简化功能？”林薇提议，“先保证演示能通过。”
江屿摇头：“不行。问题不解决，以后会更麻烦。”
他想起陆巡常说的话：“修东西要治本，不能只治标。”
那个周末，江屿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他重新梳理了整个系统的架构，一行行地检查代码。周六晚上十点，他终于在某个第三方库的回调函数里找到了问题——库的一个早期版本有内存管理缺陷。
更新库版本，重新编译，问题解决。
江屿长舒一口气，给陆巡发信息：“又解决了一个难题。这次是第三方库的bug。”
陆巡回复：“第三方的东西最麻烦。但找到了就好。我这边进展也还行，模型基本完成了。”
“加油。”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却让疲惫的夜晚有了温度。江屿关掉实验室的灯，走在樱花盛开的校园小径上。夜风带着花香，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奋斗，虽然累，但很美。
因为他知道，在另一个城市，有一个人也在这样奋斗着。他们像两颗在不同轨道上运行的星星，虽然不在一起，但都在发光。
—
五月的南京已经有些热了。陆巡的数学建模比赛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连续两周，他和队友几乎住在实验室里。模型反复修改，代码不断优化，论文改了十几稿。
最后三天，他们脆在实验室打地铺。困了就趴一会儿，醒了就继续工作。
“陆巡，你去睡会儿吧。”学长看他眼睛红得吓人，“剩下的我们来。”
“不用。”陆巡摇头，“最后一部分是我负责的，我得把它做好。”
凌晨三点，陆巡完成了模型的最后验证。数据完美，论文完整。他保存好所有文件，终于松了口气。
“完成了。”他说。
队友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疲惫但满足的笑。
“去吃饭？”学姐提议，“庆祝一下。”
“好。”
凌晨四点的南京，街上空无一人。他们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豆浆店，点了油条豆浆。简单的食物，却吃得格外香。
“陆巡，你以后想做什么？”学长突然问。
陆巡想了想：“可能……读研，做研究。或者去企业，用数学解决实际问题。”
“不管做什么，你都能做好。”学姐说，“你是我见过最拼的学生。”
陆巡笑了：“我只是不想辜负机会。”
是啊，机会。从县城到霖城，从霖城到南京，每一步都是机会，每一步都不能浪费。
吃完饭，天已经蒙蒙亮了。陆巡回到宿舍，虽然累，但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给江屿发信息：“比赛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尽力了。”
江屿很快回复：“辛苦了。好好休息。”
“你也是。你快演示了吧？”
“下周。”
“加油。”
放下手机，陆巡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挑战也在等着。
但他不怕。因为他已经学会了如何面对挑战，如何坚持，如何在疲惫中寻找力量。
而这种力量，有一部分，来自千里之外那个同样在奋斗的少年。
—
江屿的演示很成功。他们的校园导览系统获得了老师和同学的一致好评。
“算法创新，实现完整，用户体验好。”陈老师点评，“江屿，林薇，你们做得很好。”
演示结束后，林薇提议：“庆祝一下？我请你吃饭。”
江屿犹豫了一下：“好。”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林薇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饮料。
“江屿，”吃饭时，林薇突然说，“下学期……我们还能继续组队吗？”
“当然。”江屿说，“我们得很愉快。”
“只是愉快吗？”林薇看着他，眼神有些期待。
江屿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林薇，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但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因为南京那个朋友？”林薇问得很直接。
江屿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完全是。只是我现在……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感情。学习、、未来……有太多事情需要专注。”
这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真正的理由是，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影子，一个从高中时代就存在的身影。虽然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在那之前，他无法接受别人。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吧。那至少我们还是好队友？”
“当然。”江屿也笑了，“永远的好队友。”
那晚回到宿舍，江屿站在阳台上，看着北京的夜空。星星很少，但他想起了南京——陆巡此刻在做什么？可能在学习，可能在打工，可能在为下一个目标努力。
他拿出手机，想给陆巡发信息，但最终没有发。
有些话，说不出口。有些感情，理不清楚。那就先放着吧，等时间给出答案。
他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学习，好好成长，成为更好的自己。
因为只有成为更好的自己，才配得上未来可能的一切——无论是友情，还是其他。
—
六月，学期进入尾声。江屿的姚班第一学年绩点出来了：3.9/4.0，年级第三。
“厉害！”室友们祝贺他，“下学期继续加油！”
江屿看着成绩单，心里很平静。这个成绩在意料之中，但更重要的是，他学到了真正想学的东西，做了真正想做的。
与此同时，陆巡也收到了数学建模比赛的结果：全国一等奖。
“太棒了！”辅导员在班会上宣布这个消息时，全班鼓掌。
陆巡坐在下面，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高兴，释然，还有一点点想哭的冲动。
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父母，想起了江屿，想起了所有帮助过他的人。
这个奖，不只是他的，也是他们的。
当晚，他给江屿打了视频电话。接通后，两人都笑了——因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黑眼圈和疲惫。
“恭喜。”江屿说，“全国一等奖，太厉害了。”
“你也是。”陆巡说，“年级第三，在姚班不容易。”
“我们都在进步。”
“对，都在进步。”
他们聊了很久。聊这学期的辛苦，聊遇到的困难，聊解决的喜悦，聊暑假的计划。
“暑假有什么安排？”江屿问。
“可能留在南京打工。”陆巡说，“想攒钱买个笔记本电脑，现在的学习太需要了。”
“来北京吧。”江屿突然说，“我认识一个实验室在招暑期实习生，做数据分析和建模的。包住，还有津贴。”
陆巡愣住了：“我……行吗？”
“当然行。”江屿说，“你有数学建模全国一等奖，还有实际经验。我把你简历推给导师。”
“谢谢。”
“别客气。我们是朋友。”
挂了电话，陆巡坐在宿舍里，久久不能平静。北京，清华，实验室实习……这些都是他曾经不敢想象的机会。
而现在，因为江屿，这些机会就在眼前。
他想起了高中时，江屿帮他补英语，帮他准备竞赛，帮他融入集体。现在，在大学，江屿依然在帮他，给他机会，推他向前。
这种友谊，不是单方面的给予，而是互相成就。江屿给了他机会，他要用实力证明，这些机会没有给错人。
而江屿在挂断电话后，也想了很久。他帮陆巡，不只是因为友情，更是因为陆巡值得——聪明，努力，坚韧，永远不放弃。
这样的人，应该被看见，应该有机会。
暑假的安排就这样定了下来。陆巡会来北京，在清华的实验室实习两个月。而江屿，也申请了留校，参与一个科研。
他们又能在同一个城市了，虽然只有两个月。
但这两个月，也许会发生什么，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江屿不知道。但他期待。
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知道，陆巡会是他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个人。
而这种重要，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
窗外，夏夜的虫鸣声渐起。两个少年，在两个城市，怀着对暑假的期待，结束了忙碌而充实的大一学年。
他们各自的战场，都取得了不错的战绩。而新的战场，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去征服。
但这一次，他们可能会并肩作战。
这，就足够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