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壮男人惨叫倒地。 小周对上了瘦高个。匕首对弩——近距离下弩是劣势。瘦高个想后退重新上弦,但小周速度更快。她欺身而上,匕首划向对方手腕。瘦高个松手,弩掉落。他拔出腰间的短刀,两人刀刃相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陈暮和光头在地上翻滚。光头力气极大,几次差点把陈暮掀翻。陈暮的后背被枪托砸中的地方辣地疼,但他咬牙坚持,手指抠进光头手臂的伤口——那里有一道旧伤,还没完全愈合。光头惨叫,力量稍松。陈暮趁机翻身,膝盖压住对方口,右手掐住喉咙。
“让他们停手!”陈暮吼道。 光头挣扎,脸涨成紫色,但手慢慢松开。 另一边,小周的匕首已经抵在瘦高个的脖子上。李建国则用撬胎棒压住了矮壮男人的口。 战斗在不到一分钟内结束。 三个人,制服了三个土匪。但陈暮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隧道口那五个人随时可能追上来,而且这些土匪可能还有同伙。 “你们是谁?”陈暮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让光头能说话。 “自……自由军……”光头喘息着说。 “自由军?”李建国冷笑,“抢劫过路人的土匪罢了。” “我们……我们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地盘……”光头辩解,“这条路上……活尸不多……但资源也少……不抢,我们活不下去……” 陈暮看着这张因为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相信光头说的是实话。末世里,没有纯粹的善恶,只有生存的必须。这些人选择了一条路,他们选择了另一条。
“隧道里那辆车是怎么回事?”小周问,匕首仍然抵着瘦高个的脖子。 “那是……一周前的猎物……”瘦高个颤抖着说,“一家三口……想从这条路去西边……我们本来只想抢物资……但他们反抗……” “所以你们了他们。”陈暮陈述事实。 “是老大开枪的!”瘦高个急于撇清关系,“光头强开的枪!不关我的事!” 光头——光头强——恶狠狠地瞪了瘦高个一眼,但没反驳。 陈暮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对这些人,而是对这个让人类变成野兽的世界。一周前,一家三口,可能是父母带着孩子,想去西边寻找希望,死在了这条黑暗的隧道里。现在,他们三个也走到了同样的位置。 “你们还有多少人?”李建国问。 “山上……营地里有二十多个……”矮壮男人说,“但大部分是老弱……能打的就我们八个……五个在隧道那里……” “营地在哪里?” “不能告诉你们……”光头强突然硬气起来,“了我吧。但我的人会找到你们……把你们撕碎……” 陈暮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只有虚张声势的恐惧。
这种人,在真正面对死亡时,会崩溃的。 “我们不你。”陈暮突然说。 不光光头强愣住了,连小周和李建国也看向他。 “但我们要你的车。”陈暮松开手,站起来,“三辆摩托车,我们骑走两辆。剩下的那辆,你骑回去,告诉你们的人:这条路上,我们走过一次了。下次再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光头强挣扎着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暮。“你……你们不我们?” “你们有什么用?”陈暮转身走向皮卡车,“物资我们会带走一部分,剩下的留给你们。但车,我们要两辆。” 他打开皮卡车的车门,开始搬运物资。小周和李建国对视一眼,慢慢放开了手中的俘虏。 “为什么?”小周走到陈暮身边,低声问。 “因为我们不是他们。”陈暮把一箱罐头装上一辆摩托车的后架,“而且,了他们,会有更多麻烦。他们的同伙会来报仇。
不如留个活口回去报信,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但也给了台阶下——我们没他们的人,还留了物资。” “放虎归山。”李建国说,但他也开始帮忙搬东西。 “他们不是虎。”陈暮看向那三个还坐在地上、茫然无措的土匪,“是走投无路的人。了他们,我们也不会变得更好。” 物资很快分好。他们带走了一半食物、全部药品、和所有汽油。剩下的留给土匪。两辆状况较好的摩托车被推出来,陈暮和小周各骑一辆。皮卡车太显眼,目标大,而且刚才的追逐已经证明它在这条山路上不占优势。摩托车更灵活,更适合接下来的路程。
“你会骑吗?”陈暮问小周。 小周点头,跨上摩托车,熟练地检查油表和刹车。“以前玩过越野。” 李建国坐上了陈暮的后座,他的伤不适合单独骑行。 准备离开时,光头强终于站起来,看着他们,眼神复杂。“你们……真的要去西边?” 陈暮发动摩托车,引擎轰鸣。“有问题?” “西边去不了。”光头强说,语气里第一次没有了威胁,而是某种接近警告的东西,“不只是尸……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光头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同伙,然后压低声音:“吃人的东西。但不是活尸。” 陈暮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上个月……派了五个人往西探路……”光头强说,“只回来了一个,疯了。嘴里一直说‘它们会说话’‘它们会设陷阱’……我们觉得他是被吓疯了。但后来,我们在西边山口发现了另外四个人的尸体……不是被活尸咬的,是被……剥了皮。
整张人皮,完整地剥下来,挂在树上。” 山风吹过空地,带起一阵寒意。 “可能是其他幸存者团体。”李建国说。 “幸存者不会那样做。”光头强摇头,“那需要技术……和时间。而且,尸体上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自愿被剥的。” 小周看向陈暮,两人都想到了医院那份实验记录。保留认知能力的感染者……会的活尸…… “你们还知道什么?”陈暮问。 “就这些。”光头强说,“我们不敢再往西了。所以守在这条路上,抢来往的人……至少,这里还是‘人’的世界。” 陈暮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谢谢你的警告。” 他拧动油门,摩托车缓缓驶出空地。小周紧随其后。 离开前,陈暮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土匪还站在原地,光头强捡起了地上的,但没有举起来。他只是看着他们离开,脸上有一种近乎悲哀的表情。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他们可以是邻居、同事、路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但在这个世界,他们是猎手与猎物,是幸存者与土匪,是即将互相遗忘的路人。 摩托车驶回公路,继续向西。 山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陈暮的思绪却回到了光头强的话上。 吃人的东西。
但不是活尸。 会说话。会设陷阱。 剥皮。 以及医院实验记录里那些保留认知能力的感染者。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而恐怖的图景。但他拒绝深入思考。现在,唯一重要的是向前走,找到圆圆。 后座,李建国的呼吸又变得粗重。陈暮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脸色苍白,伤口处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处理你的伤。”陈暮大声说,风声几乎吞没了他的声音。 “前面……五公里……地图上标了个护林站……”李建国费力地说,“可以去那里……” 陈暮点头,加快速度。
五公里后,他们找到了那个护林站。 那是山腰处一栋孤零零的水泥平房,红瓦屋顶,门歪斜地开着。周围有一小片空地,停着一辆锈蚀的吉普车。房子后面是茂密的杉树林。 陈暮在远处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没有活尸或人类活动的迹象,才小心靠近。 护林站内部比想象中整洁。一张桌子,两张床,一个生锈的铁炉子,墙上有山区地图和已经停止走动的时钟。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急救箱——虽然简陋,但里面有净的绷带、消毒酒精和一把手术剪。 小周在门口警戒,陈暮帮李建国处理伤口。 弹片造成的伤口不深,但边缘不规则,需要清创。陈暮用酒精消毒刀具,李建国咬住一卷绷带,额头青筋暴起。 “忍一忍。” 陈暮小心地挑出嵌入皮肉的金属碎片。一共三块,都不大,但位置深。每挑出一块,李建国就闷哼一声,汗水浸透了衣服。
最后一块取出时,李建国几乎虚脱。陈暮迅速用酒精冲洗伤口,敷上从药库带来的抗生素药膏,然后用净绷带包扎。 整个过程,李建国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好了。”陈暮擦去手上的血,“休息一下。我们今晚在这里过夜。” 李建国点头,躺在一张床上,几乎立刻昏睡过去。 陈暮走到门口,小周站在那里,望着西边的群山。夕阳正在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你觉得光头强说的是真的吗?”小周问,没有回头。 “不知道。”陈暮说,“但如果是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 “那些实验记录,”小周转过身,“你相信吗?活尸保留认知能力,甚至……智力?” “我亲眼见过它们敲门。”陈暮说,“我见过它们有组织地巡逻。
我不相信巧合。” “那剥皮呢?那已经超出‘保留认知能力’的范畴了。那是……艺术。或者说,仪式。” 陈暮沉默。他想起实验记录里最后一句话:“它们是学习,是计划,是……” 是什么?记录者没写完。 “不管是什么,”他最终说,“我们都要过去。圆圆在那边。” 小周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理解,或许还有一丝羡慕。在这个人人只顾自己性命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固执地要去找另一个人,这种执着本身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既温暖,又危险。 “你女儿多大了?”她突然问。 “六岁。”陈暮说,“灾变那天是她的生。
林薇……我妻子,给她买了个蛋糕,放在冰箱里。她说要等我回家一起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没回去。” 小周没有说话。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我有个弟弟。”她突然说,“小我五岁。灾变时他在外地读大学。我试过去找他,但城市沦陷得太快……后来无线电里说,那所大学成了重灾区,几万学生,没几个逃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说起自己的事。陈暮安静地听着。 “我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是我把弟弟带大的。”小周继续说,眼睛看着远山,“他学美术的,总说以后要当画家,画出世界上最美的风景。我笑他不切实际,但每次他给我看他的画,我都会认真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陈暮。
陈暮展开。是一张铅笔素描,画的是一个女人的侧脸——正是小周,但比现在年轻,眼神没有那么冷硬。画得很传神,笔触细腻。 “这是他去年寄给我的生礼物。”小周说,“我把它带在身上,就像他还活着一样。” 陈暮小心地折好画,还给她。“抱歉。” “不用抱歉。”小周收起画,“我们都失去了重要的人。区别只在于,你还有希望找到,而我已经失去了。” 她转身走回护林站。“我去检查一下房子后面。天黑前,我们得确保这里安全。” 陈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个总是冷静、果断、近乎冷酷的女人,内心也藏着柔软的角落。末世没有改变这一点,只是让它隐藏得更深。 夜幕降临。 陈暮在护林站里生起炉火。
李建国还在沉睡,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小周从吉普车里找到半桶汽油和几件旧衣服,还在一张床铺下发现了一本护林员的工作志。 陈暮翻开志。大部分记录都很平常:巡逻路线、天气情况、遇到的野生动物。但翻到最后几页时,他停住了。 灾变前一周的志: “9月23,晴。今天巡逻时在二道沟发现一只死鹿,死状奇怪——全身无外伤,但眼睛和大脑不见了,像是被精密手术取走的。
周围没有野兽足迹。报告了上级,但没回音。” “9月25,阴。又发现两只死鹿,同样的情况。同事老张说可能是偷猎者,但什么偷猎者会只取眼睛和大脑?山里气氛越来越怪,连鸟叫都少了。” “9月27,雨。无线电收到奇怪的信号,像是人声,但扭曲得无法辨认。持续了十分钟后消失。上报,依然无回音。” “9月28,多云。决定明天请假下山,把发现的情况当面汇报。山里不对劲,很不对劲。” 志到这里结束。最后一页的期是灾变前一天。 陈暮合上志,看着炉火。死鹿,被取走眼睛和大脑。
奇怪的无线电信号。这些和医院实验有关吗?和西边那些“不是活尸的吃人东西”有关吗? 他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来自夜晚的低温,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的不安。这个世界崩塌的原因,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黑暗、更复杂。 炉火噼啪作响。窗外,彻底的黑夜笼罩了群山。 陈暮给炉子添了柴,检查了门窗,然后坐在另一张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他们将进入更深的山,更接近西边,也更接近光头强所说的那个未知的恐怖。 以及,更接近圆圆。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今天走了大约八十公里。距离林薇父母所在的县城,还有不到两百公里。
三天。如果顺利,三天后就能到。 他握紧口袋里的车钥匙——不是皮卡车的,是以前那辆家用轿车的钥匙,一直带在身上。上面挂着一个塑料小兔子,是圆圆挂上去的。 “爸爸,这样你就不会把钥匙弄丢啦!” 女儿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陈暮睁开眼睛,看着炉火跳跃的光影。 “等我。”他低声说,“一定要等我。” 窗外,深山寂静。 但在那寂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在观察,在等待。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