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活尸的数量少了很多,大部分可能被火焰吸引到了前院,或者跟着李建德的人离开了。 “走。”陈暮把笔记本塞进背包,提起消防斧。 五人小队——陈暮、小周、李建国、杨帆、小雨——检查了武器,背好了药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血腥和秘密的药库。 赵志强他们已经离开了。地上只剩下那支即将燃尽的蜡烛,和三堆代表不同命运的纸条。 陈暮吹灭了蜡烛。 越野车停在医院后院的角落,覆盖着一层夜晚的露水和飘落的灰烬。军绿色的车身在晨光中显得沉稳而坚固。陈暮用钥匙打开车门,车内空间比巡逻车宽敞得多,足够五人坐下,后备箱也足够装下所有物资。 小周坐上驾驶座,检查仪表盘。油量满格,电池电量充足,发动机启动时的轰鸣声低沉有力。 “好车。”她简单评价。 陈暮坐在副驾驶,李建国、杨帆、小雨挤在后排。

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这给了他们一点安全感。 “路线。”小周看向陈暮。 陈暮摊开从药库找到的本地地图。泛黄的纸面上,他用红笔画出了一条蜿蜒的线:从第六人民医院出发,向西穿过老城区,绕过已经瘫痪的主道,从城西出口上国道,然后一路向西南,前往林薇父母所在的县城。 “老城区巷子多,容易迷路,但活尸应该比较少——人口密度低。”陈暮指着地图,“问题是路况。很多小巷可能被废弃车辆或者倒塌的建筑堵死。” “那就边走边看。”小周挂上档,“坐稳。” 越野车缓缓驶出医院后院,碾过焦黑的草地和散落的瓦砾。清晨的街道笼罩着一层薄雾,能见度只有几十米。

建筑物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窗户大多破碎,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车开得很慢,小周尽量避开路上的障碍物——翻倒的垃圾桶、散落的家具、偶尔出现的尸体。活尸确实不多,偶尔有一两只在雾中游荡,听到引擎声会转头,但越野车已经加速驶过,将它们甩在身后。 “左转。”陈暮盯着地图,“下个路口右转,进永宁巷。” 永宁巷是老城区的一条窄街,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和小商铺。平时这里挤满小贩和行人,现在却空无一人——不,不是完全无人。 车灯照出巷口蹲着的一个身影。 是个孩子。看起来七八岁,穿着脏兮兮的校服,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书包,蹲在一具尸体旁边。尸体是个成年女性,可能是他母亲,仰面躺着,口有个巨大的伤口。

孩子听到车声,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 小周减速,但没有停车。 “别停。”李建国在后座低声说,“可能是陷阱。” 陈暮看着那个孩子。孩子也看着他,然后慢慢站起身,朝越野车走来。他的动作很慢,脚步踉跄。 “加速。”陈暮说。 小周踩下油门。越野车从孩子身边掠过,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原地,越来越远,最后被雾气吞没。 没有人说话。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压抑的呼吸声。 永宁巷比预想的更糟。中间段发生了火灾,几栋房子烧得只剩骨架,坍塌的梁柱和砖块堵住了大半道路。小周不得不倒车,另找路线。 “右边,那个裁缝店旁边有个缺口。”陈暮指着地图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标记。 越野车挤进一条宽度仅比车身宽几十厘米的夹缝。两侧的墙壁几乎擦着后视镜,砖石刮过车漆,发出刺耳的声音。

杨帆和小雨紧紧靠在一起,闭上眼睛。 开了大约五十米,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广场,中间有个涸的喷水池。广场上散落着帐篷、睡袋、熄灭的篝火,还有十几具尸体。 这里曾经是一个临时避难所。从尸体的状态看,死亡发生在几天前。大部分是被活尸攻击致死,但也有几具明显是被利器所——人类的手笔。 “抢劫。”小周简短地说,方向盘一转,绕开那些帐篷。 就在越野车即将穿过广场时,陈暮看见喷水池后面有动静。 一个人从池子后面爬了出来。不,不是爬——是挣扎着站起来。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烂的西装,一条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用一木棍勉强支撑。他朝越野车挥手,嘴巴张合,像是在喊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 他的身后,喷水池里又爬出几个身影。动作更僵硬,速度更慢——是活尸。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惊恐地加快速度,但断腿让他几乎无法移动。他摔倒,又爬起来,继续朝越野车挥手。 “别停。”这次是杨帆说的,声音在颤抖,“求你们,别停。” 陈暮看着那个男人。距离只有二十米,他能看清男人脸上的绝望和哀求。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正在被死亡追逐的人。 小周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加速,也没有转向。 “陈暮。”她叫他的名字,把决定权交给他。 三秒。男人又摔倒了,这次没能立刻爬起来。最近的活尸离他只有五米。 陈暮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个蹲在母亲尸体旁的孩子,闪过阿青被拖进尸群时的惨叫,闪过赵志强说的话:这世道,人比活尸可怕。 “走。”他说。 小周踩下油门。

越野车冲过广场,碾过散落的杂物,驶向另一条街道。后视镜里,那个断腿的男人被活尸扑倒,几只黑影淹没了他挥舞的手臂。 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杨帆在哭,压抑的抽泣。小雨搂着他,自己的眼泪也在流。李建国看着窗外,脸色铁青。小周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陈暮打开车窗,让清晨冰冷的空气灌进来。风里有焦糊味、血腥味,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腐味。 他了一个人。

不是用斧头,是用一个决定。 越野车终于驶出老城区,上了相对宽敞的环城西路。这里车辆更多,但大部分被推到了路边,中间留出了一条勉强能通行的通道——像是有人清理过。 “军队?”李建国看着那些被整齐推到路边的车辆。 “或者大型幸存者团体。”陈暮说。他注意到有些车窗上有弹孔。 路况好转,车速可以提起来。小周保持六十公里左右的时速,眼睛不断扫视前方和两侧。偶尔有活尸从废弃车辆后面扑出来,但越野车厚重的钢板和加装的护栏将它们撞开或碾过。 开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路障。

不是废弃车辆,而是用沙袋、铁丝网和废旧公交车 deliberately 设置的路障。横跨整条马路,高约两米,上面挂着警告牌:“禁止通行——军事管制区”。 路障后面,能看到临时搭建的瞭望塔和帐篷。还有人在活动——穿着统一制服的人。 “是军队!”杨帆激动地喊道。

小周减速,在距离路障五十米处停下。所有人都看着那些穿着迷彩服的身影在路障后移动。一个人举起望远镜朝他们看了看,然后通过对讲机说了什么。 几分钟后,路障打开一个小缺口,三个士兵走了出来。两人持枪警戒,一人空手,朝越野车走来。 小周摇下车窗。 那个士兵大约二十五六岁,脸上有未刮净的胡茬,但眼神锐利。他走到驾驶座旁,先看了一眼车内情况,然后目光落在小周脸上。 “从哪里来?”他问,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冷淡。 “第六人民医院。”小周回答。 “几个人?” “五个。两个轻伤,没有感染。” 士兵点点头,拿出一本登记册和一支笔。“姓名,年龄,职业,技能。所有人。” 小周看了一眼陈暮,陈暮点头。他们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世界的情况,而军队是目前最可能提供这些的。 登记花了十分钟。

士兵问得很细,不仅包括基本信息,还包括灾变后的经历、遇到的活尸情况、是否见过其他幸存者团体等等。陈暮隐瞒了关于实验笔记本的部分,其他如实回答。 “你们打算去哪?”士兵登记完后问。 “西边,接我女儿。”陈暮说。 士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同情?还是觉得他疯了? “西边去不了。”士兵合上登记册,“国道被尸完全封锁,至少二十公里长的路段挤满了那些东西。我们上周尝试清理,损失了十五个人,只推进了不到五百米。” 陈暮的心沉下去。“没有其他路吗?” “有,但更危险。”士兵指向西北方向,“从北绕,走旧省道。那条路穿山,隧道多,但活尸少。问题是……”他停顿了一下,“那条路上有土匪。” “土匪?” “自称‘自由军’的一伙人。有枪,有车,专门抢劫过往的幸存者。我们跟他们交过几次手,但他们熟悉地形,打不过就跑,很麻烦。”士兵说,“你们这点人和装备,走那条路等于送死。” “那我们怎么办?”小雨忍不住问。

士兵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路障后的营地,然后压低声音:“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申请进入管制区。我们在建立安全区,需要人手。有劳动能力的人可以获得保护、食物和医疗。当然,”他看了一眼陈暮,“要遵守军事管制,服从分配,不能擅自离开。” “像是营地?”李建国问。 “比营地正规。我们在尝试恢复秩序。”士兵说,“有发电站,有水净化系统,有农田计划。长远来看,这是唯一活下去的办法。” 陈暮在思考。安全、食物、医疗——这些正是他们急需的。但代价是自由,是必须放弃寻找圆圆,至少暂时放弃。

“如果我们想继续往西呢?”小周问。 士兵耸耸肩:“那我只能祝你们好运。不过,看在你们提供了医院情报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些物资:汽油、食物、药品。算是交换。” 这是个慷慨的提议。陈暮看着这个年轻的士兵,突然问:“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三周。从城防崩溃后就撤到这里,建立防线。”士兵说,“本来任务是在此接应撤离市民,但……”他苦笑,“没多少市民撤出来。

大部分人要么死了,要么变了,要么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我们每天派小队进城搜索,带回来的活人越来越少,带回来的尸体越来越多。” 他的语气里有深深的疲惫。 “那些尸,”陈暮问,“它们是有组织的吗?” 士兵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你见过?” “在医院。有些活尸……行动比其他的快,而且好像会。” 士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管那种叫‘指挥型’。数量很少,大概一百只里有一只。但它们出现的地方,普通活尸的行动模式会改变,更像……军队。我们损失的人,一半以上是栽在它们手里。” 他看了看手表。“我不能离开岗位太久。你们做决定吧:进安全区,或者拿物资继续走。给你们五分钟。” 士兵走回路障,和同伴交谈。

越野车里,五人再次面临选择。 “我想进去。”杨帆第一个说,“我们有药,有技能,他们肯定会接纳我们。安全区有围墙,有军队保护,比在外面流浪强太多了。” “但进去就出不来了。”小周说,“至少短期内不可能。你要找女儿,对吧?”她看向陈暮。 陈暮点头。安全区再安全,圆圆不在那里。 “我的伤需要正规治疗。”李建国说,“但我不想被关在围墙里。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想当笼中鸟。” 小雨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杨帆的手。 陈暮看向路障后的营地。他能看到士兵在巡逻,看到炊烟升起,看到临时医院帐篷里有人走动。秩序、安全、希望——这些他们渴望了太久的东西,就在眼前。

但圆圆的笑容也在眼前。林薇最后那条短信:“别回家,直接去乡下接圆圆。” 他承诺过。 “投票吧。”陈暮说,声音沙哑,“最后一次投票。进安全区,或者继续向西。简单多数决定。” 没有纸条,没有饭盒。五人互相看着。 “我进安全区。”杨帆说。 小雨看着他,眼泪涌出来,但还是说:“我跟杨帆。” 两票。 “我向西。”李建国说。 “向西。”小周说。 两票对两票。最后一票在陈暮手里。 他看向杨帆和小雨。两个年轻人脸上有恐惧,但也有对安稳的渴望。他们经历得太多了,想要一个能睡觉不用担心被活尸咬的地方。

他看向李建国和小周。一个伤员和一个战士,都选择了更艰难但自由的路。 他看向自己的手,手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然后他看向西北方向——那是士兵说的旧省道的方向,危险,但通往圆圆可能在的地方。 “我向西。”陈暮说。 杨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陈大哥,你可能会死的!那些土匪有枪,尸那么密,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陈暮说,“李建国和小周跟我一起。” “那你们就是三个人!三个人能做什么?” “去找一个人。”陈暮说,“然后带她去安全的地方——也许最后还是会来安全区,但那时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他打开车门,下车。小周和李建国也跟着下来。杨帆和小雨坐在后座,没有动。 士兵走了过来,看到这阵势,明白了。“决定好了?” “嗯。”陈暮说,“我们三个继续向西。他们两个进安全区。” 士兵点点头,没有多问。“物资在那边帐篷里,跟我来。” 他带着陈暮三人走向营地。杨帆和小雨下了车,慢慢跟在后面,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物资很慷慨:两桶二十升的汽油,一箱压缩饼和罐头,一个急救包,还有一张手绘的旧省道路线图,上面标注了土匪经常出没的区域和可能的躲避点。 “这张图是我们的侦察兵用命换来的。”士兵把图递给陈暮,“尽量白天走,晚上找高处过夜。土匪喜欢在黄昏和黎明埋伏。

如果遇到尸群,别犹豫,弃车进山。山里的活尸少,但野生动物……小心点。” “谢谢。”陈暮接过物资,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祝你们好运。”士兵顿了顿,“如果你真的找到了女儿……带她来安全区。这里需要孩子,需要未来。” 陈暮点头。 物资被装上车。杨帆和小雨站在车旁,看着陈暮、小周、李建国重新上车。 “车留给你们吧。”陈暮突然说,“安全区可能需要车。我们三个轻装,找别的车。” 杨帆愣住了。“可是……” “就这么定了。”陈暮把车钥匙塞给杨帆,“好好活下去。把你们会的教给其他人——修设备,净水,照顾孩子。你们活着,就是对这世界最大的贡献。” 他拍了拍杨帆的肩膀,然后转向小雨:“照顾好他。” 小雨哭着点头。 陈暮背上背包,拿起消防斧。

小周和李建国也拿好自己的东西。三人走向营地边缘,那里停着几辆被征用的民用车辆。士兵示意他们可以挑一辆。 陈暮选了一辆半旧的皮卡,油箱还有半箱油。足够他们开到旧省道入口。 上车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杨帆和小雨还站在越野车旁,朝他挥手。路障后的营地里,士兵回到了岗位,炊烟继续升起,秩序井然。 那是文明的火苗,微弱,但还在燃烧。 而他,选择了离开火苗,走进黑暗,去寻找另一簇可能已经熄灭的火星。 皮卡发动,驶离营地,驶上通往西北方向的岔路。 后视镜里,安全区的路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陈暮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六十公里。 现在,是五十七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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