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消防车在公路上呼啸。
车厢里，刚归队的小李兴奋得脸颊通红。
“队长！是哪儿着火了？听这警报级别，小不了吧！”
旁边一个老队员拍了他一下。
“别瞎说！最好没事！”
话是这么说，但每个人都攥紧了拳头。
热血，在燃烧。
直播间的弹幕，比他们更热。
【来了来了！江神归队第一战！】
【我就知道！英雄的宿命就是战场！警铃就是冲锋号！】
【江神伤刚好，悠着点啊！妈妈粉心疼！】
【全体起立！见证英雄再次逆行！】
两亿观众，热血沸腾。
所有人都以为，即将上演的，又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烈火救援。
然而。
“吱嘎——”
消防车拐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停了下来。
没有冲天的火光。
没有滚滚的浓烟。
只有一股几乎能让人当场昏厥的恶臭，扑面而来。
车门打开。
几个年轻的消防员刚跳下车，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呕……”
有人当场呕。
队长皱着眉，看向现场。
一个巨大的化粪池井盖被掀开，黄黑色的污水正从里面汩汩地往外冒。
整个小区的地面，都泡在了一层黏稠的恶心中。
居民们躲得远远的，一个个捏着鼻子，满脸嫌恶。
一个戴着眼镜的物业经理跑了过来，哭丧着脸。
“消防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化粪池堵了！抽水泵也坏了！整个地下室都被淹了！”
“最要命的是，里面好像有沼气，我们的人本不敢下去啊！”
车厢里。
小李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直播间里。
那满屏的“英雄归来”，也停滞了。
足足三秒。
弹幕，炸了。
【？？？？？】
【搞什么？说好的火场救援呢？】
【！掏大粪？！】
【让江神来这个？节目组疯了吧！他可是英雄！】
【前面的圣母别叫了，这也是工作，只是……太他妈恶心了。】
【黑粉狂喜！江神？粪神！哈哈哈哈！】
就在直播间吵成一锅粥时。
镜头，突然一转。
画面里，出现了另一位明星。
李哲。
奢华的别墅，碧蓝的泳池。
比基尼美女在水中嬉戏，香槟的气泡在阳光下闪耀。
李哲穿着一身名牌休闲服，优雅地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
他对着自己的直播镜头，微微一笑。
“生活，是需要格调的。”
“我们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享受这一刻吗？”
画面切回。
恶臭熏天的老旧小区。
强烈的对比，像一记耳光，扇在两亿观众的脸上。
队长听完情况，脸色凝重。
“准备抽水机，先排水！”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粗大的水管被接好，扔进了化粪池。
“嗡——”
抽水机开始工作。
但黄黑色的污水只被抽上来一点，机器就发出了“咔咔”的异响。
“停！”
队长喊了一声。
负责作的队员关掉机器，拉出水管。
“队长，不行，进水口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物业经理的脸更白了。
“完了完了，这下必须得有人下去捞了……”
下去？
几个年轻队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不是水。
那是积攒了十几年的，几千户人的……排泄物。
混合着各种难以想象的垃圾。
还要提防随时可能爆燃的沼气。
没有人说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怎么都不说话了？”
是张龙。
那个被罚刷了两百遍厕所的老队员。
他刚从队里赶来支援，脸上还带着怨气。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了江添身上。
“我们的江大英雄呢？全国闻名的大明星。”
“这种粗活，脏活，肯定不了吧？”
“这身衣服听说挺贵的，可别弄脏了。”
他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直播间的黑粉，瞬间高。
【哈哈哈，张哥说得对！戏子就该去走红毯，来这凑什么热闹？】
【坐等江添撂挑子不！】
【他要是敢下去，我直播吃屎！】
【前面的别冲动，万一他真为了作秀跳下去了呢？】
队长脸色一沉，刚要发作。
江添，动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
径直走到装备车旁。
拿出一套橙色的连体皮叉裤。
这是专门用于处理污水、化学品泄漏的防护服。
他沉默地，开始往身上穿。
动作不快。
但每一下，都稳得像磐石。
队长愣住了。
张龙脸上的嘲讽，也僵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直播间的弹幕，消失了。
江添穿好了衣服。
拿起一安全绳，在腰间系好。
另一头，递给队长。
他甚至没有去戴防毒面具。
只是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简易口罩，似乎想戴上，又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
走向那个翻涌着秽物的入口。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迟疑。
“噗通！”
一声闷响。
他跳了进去。
黑黄色的黏稠液体，瞬间淹到了他的口。
无数不可名状的漂浮物，撞在他的身上。
恶臭，仿佛凝成了实质，将他彻底包裹。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
污泥，溅在了他那张刚毅的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平静地，闭上眼，适应了一下。
然后。
他俯下身。
将整个上半身，连同头部，都埋进了那片浑浊的粪水之中。
用手，在下面摸索着。
这一刻。
整个直播间，两亿观众，集体失声。
那个说要直播吃屎的ID，再也没有发过言。
……
李哲的泳池派对。
他也正拿着手机，看着江添的直播。
当他看到江添跳下去的瞬间。
他“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旁边一个网红凑过来。
“哲哥，笑什么呢？”
李哲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江添在粪水里挣扎的画面。
“看，马戏团的小丑。”
他拿起香槟，抿了一口。
对着自己的镜头，连麦互动。
“哎呀，有些职业就是这样，没办法。”
“又脏又累，赚的还少，真的要好好注意个人卫生啊。”
“不然，很容易生病的。”
他的话，通过分屏，清晰地传到了所有观众的耳朵里。
一边，是香槟美女，岁月静好。
一边，是粪水，负重前行。
讽刺。
极致的讽刺。
……
化粪池边。
江添的头，从粪水里抬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秽。
又一次，猛地扎了下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队长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安全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十秒。
一分钟。
江添还埋在下面。
小李的脸都白了。
“队长……沼气……江添他……”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
“哗啦！”
江添的身体，猛地从粪水中直立起来。
他的手里，高高举着一团东西。
一团用油布包裹着，纠缠着无数头发、塑料袋、卫生巾，甚至还有一只死老鼠的巨大堵塞物。
腥臭，扑鼻。
他用尽力气，将那团东西，扔上了地面。
几乎在同时。
化粪池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积压的污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飞速下降。
成了！
队员们发出一阵欢呼。
江添抓着池壁，支撑着身体。
等水位下降了一些。
他手脚并用，从满是污垢的梯子上，爬了上来。
他站在地面上。
从头到脚，都在往下滴着黄黑色的液体。
整个人，像一尊从泥潭里捞出来的雕塑。
他摘下那个甚至没来得及戴严实的，早已被浸透的口罩。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旁边。
亲眼目睹了那团堵塞物的小李，再也忍不住。
“哇——”
他扶着墙，吐得撕心裂肺。
江添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过头，看着那个已经排空，露出了管道口的地下室。
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亿观众的心上。
“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