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江添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没死。
他转动了一下脖子，身体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人趴在他的病床边，睡着了。
是队长。
男人身上还穿着那件橙色的消防队T恤，皱巴巴的。
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
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
江添只是动了动手臂。
队长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添。
四目相对。
队长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足足过了十几秒。
“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醒了？”
江添点了点头。
“嗯。”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睡了一个午觉。
“几天了？”
“三天。”
队长说完，突然起身，冲出了病房。
“医生！医生！”
“他醒了！江添醒了！”
走廊里传来他状若疯虎的咆哮。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一群医生护士冲了进来，对着江添就是一通检查。
江添没有反抗，平静地配合着。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检查完毕，医生们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们围在一起，看着手里的数据，交头接耳，不敢相信。
队长把他们赶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感觉怎么样？”
队长给他倒了杯水。
“很好。”
江添坐了起来。
动作很轻松。
完全不像一个三天前还在手术台上被宣布死亡的人。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队长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是那个从火场里被江添救出来的母女。
女人看到坐在床上的江添，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拉着女儿，“噗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英雄……”
队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嫂子，使不得！”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女人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鞠躬。
她身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着江添。
她手里拿着一张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橙色衣服的小人，身后还画着一个红色的披风。
像个超人。
小女孩走到床边，把画举了起来。
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
“叔叔……送给你。”
江添的目光，落在那张画上。
又落在了小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上。
他伸出手。
不是去接那张画。
而是轻轻地，放在了小女孩的头顶上，揉了揉。
“嗯。”
他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画得很好看。”
小女孩的脸红了，开心地笑了起来。
队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了。
眼眶却红了。
母女俩没有待太久，就被队长劝走了。
病房刚安静没几分钟。
门又开了。
这次走进来一个女人。
很高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但那身气质藏不住。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是秦雪。
那个在节目里，以高冷著称的一线女明星。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江添。
秦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啪嗒。”
保温桶的盖子，掉在了地上。
“你……你醒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不敢相信。
江添看着她。
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队长走过去，捡起盖子。
“秦小姐，你来了。”
他对着江添解释道。
“这三天，多亏了秦小姐帮忙照顾。”
“端茶倒水，擦身子，都是她一个人在做。”
秦雪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
“我……我没做什么。”
她低着头，不敢看江添的眼睛。
“我就是……顺路。”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让助理熬的汤，你……你喝一点吧。”
说完，她像是逃一样，转身就跑出了病房。
江添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队长。
队长耸了耸肩。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这三天，她推了所有通告，就守在这。”
“谁劝都不走。”
江添没再问。
他拿过那个保温桶，打开。
一股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
他刚准备喝。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请问英雄醒了吗？”
“我们是央视记者，能让我们进去采访一下吗？”
“江添先生！请问您对赵家的处理结果怎么看？”
无数个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还有疯狂的相机快门声。
队长脸色一沉，走到门口。
他拉开一条门缝。
外面，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长枪短炮，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都安静！”
队长吼了一声。
“病人在休息，不接受任何采访！”
一个记者不甘心地把话筒伸了进来。
“我们就问一个问题！江添先生现在身体如何？”
“滚！”
队长正要关门。
“队长。”
江添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很平静。
队长停下动作，回过头。
江添靠在床头，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他头也没抬。
“告诉他们。”
“别占用公共资源。”
“我只是睡了一觉。”
队长的身体，定住了。
他看着江添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忽然很想笑。
他转过头。
对着门外那群疯狂的记者，一字一句地，复述了江添的话。
“别占用公共资源。”
“他只是，睡了一觉。”
门外的喧哗，瞬间消失了。
所有记者都愣在原地。
他们张着嘴，握着话筒和相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睡了一觉？
把天都捅了个窟窿，把赵家整个掀翻，让全国人民跟着提心吊胆了三天三夜。
他妈的就只是睡了一觉？！
这算什么？
无形装，最为致命！
不等记者们反应过来。
“砰！”
门被队长关上了。
病房里。
江添已经喝完了那碗汤。
就在此时。
病房门被再次推开。
陈老将军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那个主刀的军医，手里拿着一叠报告。
“小江。”
老将军看到江添，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
“还好。”江添点头。
老将军的目光，落在了军医身上。
“报告出来了吗？”
军医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江添，那表情，比之前在外面检查时还要震惊。
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将军……”
军医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已经不能用医学来解释了……”
队长的心提了起来。
“怎么了医生？有什么后遗症吗？”
“不！”
军医猛地摇头。
他翻开报告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CT片。
“你们看！”
“贯穿伤造成的所有内脏破裂、大血管损伤……全部愈合了！”
“不是医学手段的缝合，是……是像没受过伤一样的，完美愈合！”
“我们检查了皮肤，连一道疤痕都找不到！”
老将军和队长的呼吸，都停滞了。
军医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骨密度检测报告。
他抬起头，看着江添，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锐。
“我们给他做了全身骨骼密度检测……”
“他的骨峰值，比受伤前……高出了百分之五十！”
“这是什么概念？”
军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骨头硬度，现在比同等厚度的钢板还要高！”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将军，按照这份报告的数据来看……”
“他已经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