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底的白色粉末,还有空气里没有完全散去的酒精气味,都在告诉苏软软,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有人来过。
而且,那个人是陆北峥。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乱成了一锅粥。白天在办公室里,他把她到绝路,晚上却又偷偷翻窗进来给她喂药降温。
这个男人到底想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苏软软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去想。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不管陆北峥是何居心,她目前的身份都是赵文彬的家属。只要她和赵文彬的夫妻关系得到部队的正式承认,她就能在这里站稳脚跟。有了正式的身份,她才能摆脱现在这种任人拿捏的处境。
打结婚报告,这是她眼下唯一的出路,也是她重生回来,想要走上的那条正道。
病了一场,身体还有些发软,但苏软软的眼神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头。她换上自己最净的一件衬衫,梳好头发,打听清楚一连的营房位置后,就直接找了过去。
下午的训练场上,号子声震天。苏软软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杨树下,看着那些穿着汗衫的士兵在泥地里翻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赵文彬。
她等了很久,等到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她才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赵文彬!”她开口喊道。
赵文彬刚擦了把汗,正和身边的战友说笑,听到声音,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收敛了。他看到苏软软,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脚步也慢了半拍。
“你怎么来这了?”他走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责备,“这里是训练重地,家属不能随便过来,你不知道吗?”
苏软软的心被他这句话刺得生疼。她千里迢迢地跑来,换来的却是他一句句的规矩和责备。
她压下心里的酸涩,开门见山:“文彬,我们去把结婚报告打了吧。”
赵文彬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朝周围看了看,发现有几个相熟的战友正朝这边张望,他赶紧拉着苏软软的胳膊,把她拽到更偏僻的角落里。
“你胡说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打什么结婚报告?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苏软软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是这种反应,“我们本来就是夫妻,老家那边酒席都办了,就差部队这一个手续了。办了报告,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随军。”
“名正言顺?”赵文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苏软软,你知不知道你一来就给我捅了多大的娄子?现在全团上下都在看我的笑话!说我管不住自己的家属,说你想攀高枝!”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羞辱。
苏软软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我没有……”
“你没有?”赵文彬打断她,情绪有些激动,“那陆团长的手帕是怎么回事?你别跟我说是他捡的!苏软软,我现在是提的紧要关头,营里好几个位置都空着,指导员已经找我谈过话了,就因为你的事!你现在让我去打结婚报告,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她被全军区的人指指点点,被后勤主任刁难,被军嫂排挤,累到生病的时候,他想的不是为她出头,不是关心她的处境,而是怕她影响了他的前程。
上辈子记忆里那个在信中对她嘘寒问暖的男人,和眼前这个自私懦弱的男人,重叠在了一起,然后轰然碎裂。
苏软软的心,彻底凉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为了你的前程,我这个妻子就活该被泼脏水,活该被人欺负?”她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起伏。
赵文彬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别过脸去,嘴里还在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软软,你先回老家去,等我这边……等我提的事情定下来,我再给你写信,到时候你再来。”
让她走。
又是让她走。
苏软软忽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上辈子就是听信了别人的花言巧语走了,这辈子,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却亲口要把她赶走。
真是天大的讽刺。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高傲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哎哟,这不是赵连长吗?大白天的,跟个小媳妇在这拉拉扯扯,也不怕影响不好啊?”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的确良白衬衫和蓝色长裤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前。哪怕穿着朴素的衣裤,也掩盖不住那股出众的气质。
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林雪。
林雪是整个军区大院里男兵们的梦中情人,她眼高于顶,一直暗恋着年轻有为的陆北峥。那天在食堂,她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苏软软,更注意到了陆北峥不同寻常的举动。
此刻,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苏软软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廉价的货物。
“赵连长,这位就是你那位从乡下来的家属吧?”林雪的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长得倒是挺水灵的,就是这身打扮……啧啧,也太寒碜了点。我们部队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士兵都听见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赵文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看林雪,又看看苏软软,手足无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雪见他这副窝囊的样子,眼里的轻蔑更浓了。她又把视线落回到苏软软身上,话里有话地说:“有些人啊,就是没自知之明,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攀上高枝。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怕撑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