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世安正陷在沙发里抽烟。
客厅烟雾弥漫。
岑骁垂头进来时，他刚喝完最后一口酒。
见儿子这副模样，那股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抄起手边的空酒瓶就砸了过去。
岑骁正失神，没躲。
“哐！”
瓶子正中额角，砸出一道闷响后滚落在地。
鲜血很快顺着眉骨淌下来，滑过眼皮。
岑骁只是闭了闭眼，一声不吭。
“怎么，现在知道回家了？”
岑世安站起来，“老子还以为你死外边了！”
他近，酒气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你的命是老子给的！你什么东西老子不能碰？啊？！”
他用力戳了一下对方脑袋，“跟你那贱人妈一个德性，给脸不要脸！”
岑骁缓缓抬眼。
血珠滑进眼眶。
他眨了眨，漆黑的瞳孔在血色后显得异常平静，底下却像有暗流翻腾。
岑世安被这眼神激怒，抡起巴掌狠狠扇过去。
“啪！”
岑骁头歪向一侧，嘴角渗出血丝。
耳鸣中夹杂着男人的叫声：“怎么的？不服气？！”
他慢慢把脸转过来，用平静到瘆人的语气说：
“爸。”
“你什么时候会死？”
空气凝固。
岑世安太阳青筋突突直跳，“……你说什么？”
“我说，”
岑骁微微扯了下淌血的嘴角，“爸，你怎么还不死？”
“我你妈！反了天了！”
岑世安暴吼，一把掐住岑骁脖子将他抵到墙上，
“老子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养你就养出个白眼狼？！”
岑骁单薄的背用力撞到墙上，震的他内脏都疼，双脚几乎离地，脸迅速涨红发紫。
他死死盯住父亲疯狂扭曲的脸。
从喉管挤压出的气流发出“嗬……”的挣扎。
“畜生！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岑世安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抡起来，狠狠砸向茶几。
“砰！”
二楼。
一对老夫妻正在吃饭。
天花板传来重物撞击的闷响，碗碟轻轻震动。
老太太筷子停了停：“又打起来了。”
老爷子低头扒饭：“造孽啊。”
–
“今天又可以见到哥哥了。”
鹿兮瑶迫不及待戴上头盔，还抱着一个新买的儿童头盔，
“爸爸，你说哥哥会喜欢瑶瑶给他选的头盔吗？”
鹿卫东半蹲下来，帮她扣好安全帽：
“当然，哥哥很喜欢瑶瑶送的礼物，你看哥哥每次来，都穿着瑶瑶送的衣服是不是？”
他指尖点了一下女儿鼻尖，“哥哥肯定也会喜欢瑶瑶送的头盔。”
“太好啦！”
鹿兮瑶笨拙又迅速的爬上电动车，催促：
“爸爸，快一点，哥哥在等瑶瑶呢，我等不及要把头盔送给哥哥啦。”
到了饭馆。
鹿兮瑶抱着头盔坐在小院门口，静静等着岑骁。
没等到岑骁，贺然反而先来了。
“小豆丁，”
贺然背着书包笑着跑来，“在门口迎接我呢？”
鹿兮瑶眼睛仍望着巷口，“才不是，我在等哥哥。”
“诶？你这头盔真好看，”
贺然伸手想摸，“给我试试？”
“不要！”
鹿兮瑶凶巴巴抱紧头盔，“这是我哥哥的！”
贺然撇嘴：“真小气。”
鹿兮瑶懒得理他。
贺然脆打开书包，拿出作业本，陪着她坐在门口等。
到了饭点，鹿卫东走出来，远远看见两个孩子坐在那儿，还以为是岑骁，走近才认出是贺然。
“瑶瑶，哥哥还没来吗？”
鹿兮瑶闷闷抬头：“爸爸，你可以给哥哥打电话吗？”
鹿卫东蹲下来，“爸爸没有哥哥电话，可能他现在有事来不了。”
“不会的，”
鹿兮瑶摇头：“哥哥说了一定会来，他不会骗瑶瑶的。”
她拉着鹿卫东的手，“爸爸，我们去哥哥家找他吧？他会不会被大灰狼抓走了？”
鹿卫东：“抱歉，宝贝，爸爸这会儿太忙了，下午不忙的时候，爸爸陪你去好不好？”
他牵着女儿进去吃午饭。
厨房忙起来，鹿卫东没空管女儿。
贺然和鹿兮瑶在小饭桌上吃饭。
鹿兮瑶闷闷的，没什么胃口。
贺然安慰说：“不就是找你哥哥嘛，我陪你去他家找。”
鹿兮瑶眼睛一亮：“真的吗？”
“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
“知道。”
“前提是，你得先吃完饭。”
她三两口把饭吃完。
两个小孩趁着鹿卫东没注意，偷偷溜出饭馆，往岑骁家方向走。
贺然牵着鹿兮瑶的小手，看了眼旧楼房，
“确定是这里吗？”
“是的是的，快上去！”
鹿兮瑶拉着他往楼道里跑。
可上了楼，她却记不清是几楼了。
贺然无奈：“你不是说知道吗？”
鹿兮瑶理所当然说：“人家还是四岁小孩子，哪里记得了这么多。”
贺然：“……”
他没辙，只能一家一家敲门。
从一楼到六楼往上爬。
要么说走错了，要么没人回应。
贺然牵着失望的鹿兮瑶下楼，看了眼单元门，“这里是一单元，会不会在二单元？”
鹿兮瑶又重拾希望，“肯定是！”
贺然失笑：“我怎么会相信一个小屁孩说的话。”
虽然他也才刚上二年级。
鹿兮瑶不管，拉着他就往隔壁楼跑，“快一点啦！”
贺然再次敲响一楼01的房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听说姓岑，就往楼上指了指。
她看着两个孩子上楼，眼里有些担忧，但终究没说什么，轻轻关上了门。
两人到了三楼。
鹿兮瑶终于有了印象，指着其中一个大门。
贺然上去敲了敲。
不多久。
里面传来拖鞋的声音。
门被打开。
鹿兮瑶一眼认出是那天凶狠的男人，有些害怕的躲在贺然身后。
贺然礼貌问：“您好，叔叔，请问岑骁是住在这里吗？”
岑世安叼着烟，披了件黑外套，头发凌乱的像刚睡醒，
“找他嘛？”
鹿兮瑶小心探出脑袋，低声说：“哥哥说过今天会来找我玩。”
岑世安冷道：“他不在。”
说完。
“砰”一声关上门。
他走回卧室，床上还睡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
“是谁啊？”
女人拉着被子谨慎问。
岑世安笑了笑：“放心，不是你家死老公。”
女人这才慢悠悠掀开被子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你个死鬼，儿子都被打成那样了，还有心情跟我上床，”
她殷红的指尖，戳了戳对方口，“成天就知道想裤里那点事儿。”
岑世安一手揽住女人的腰，“老子看你也很……”
“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女人娇声道。
“刚才没……你？”岑世安坏笑。
女人抓了他一把：“去你的～”
“，”
岑世安咽了咽口水，“又想老子……你是吧？”
女人推着他，“好了，人家真的饿了，搞点吃的来。”
岑世安朝隔壁墙吼了一嗓子：“岑骁！给老子煮碗鸡蛋面端过来！”
说完，又凑到女人身上动手动脚：“小心肝，先尝尝老子的……”
两人在床上闹了好一阵，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岑世安提起裤子：“这小兔崽子越来越不像话，叫都叫不动了，昨晚还敢叫老子去死。”
女人拉好被子：“算了，你去煮吧。”
岑世安一脚踹开岑骁的房门，见人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火气上来一把掀开被子：
“睡你妈睡！几点了还不起？赶紧给老子煮面去！”
床上的人依旧没反应。
岑世安眯起眼，俯身拽了拽他的胳膊。
刚一松手，那只胳膊便软绵绵垂落下去，像没了骨头。
“我草……”
岑世安心里一沉，“不会真给老子打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