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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第三章 迷雾初探

第二天,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青川县委大楼被洗刷得颜色分明,墙上的爬山虎绿得发暗。

任平生走进办公室时,陈默已经在了,正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县长,您要的资料。”陈默声音压得有些低,眼神里带着熬夜的红丝,“我昨晚……去档案室和公安局那边侧面了解了一下。”

任平生点点头,没急着翻看,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保温杯磕掉漆的地方,在晨光里显得有点刺眼。

“说说看。”

陈默舔了舔有些裂的嘴唇:“柳荫巷那边,近半年有……三起报案。都是晚上,都是独行的人,说感觉有人跟着,或者听到怪声,但没发现实质性侵害。派出所记录是‘疑似精神紧张或恶作剧’,都没立案。”

“路灯呢?”

“那一片是老城区,线路老化,坏了几盏,报修过,市政那边说备件不足,要等。昨晚坏的那盏,是上周刚报修的。”

任平生喝了口水,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备件不足?青川县再穷,也不至于缺几盏路灯的配件。是巧合,还是有人不想让那条巷子太亮?

“胡县长呢?”他问。

陈默的脸色更紧了些:“胡县长是五年前突发心肌梗塞,送到市医院抢救,后来就一直在家休养,基本不出门。组织上很关心,待遇都保留着。至于之前几任……”他顿了顿,“一位调去了市里,一位退休回了老家,还有一位……病逝了,肺癌。”

听起来都正常。但“突发”和“基本不出门”,本身就透着不寻常。还有昨晚巷子里那东西……胡县长的“心肌梗塞”,真的只是疾病?

“志怪传说呢?”

“这个……”陈默挠挠头,“问了些老人,说法挺杂。有说老县委大院这块地解放前是乱葬岗的,有说西边废砖窑闹鬼的,还有说柳河村那边以前常有小孩失踪,找回来就痴痴傻傻的……都是些老话,没什么据。”

废砖窑。任平生记得,昨晚坠子第一次示警,就是在西郊方向。刘茂才那张地图上的红圈……

“知道了。”任平生放下杯子,“这些事,别往外说。”

“明白。”陈默点头,犹豫了一下,“县长,还有件事……昨天会后,刘县长那边,约了经开区管委会的吴主任晚上吃饭,在‘醉仙楼’。”

醉仙楼是青川最好的饭店,私密,也贵。

任平生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知道了。今天上午,安排去经开区调研,重点看7号地块。”

“现在?”陈默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

“现在。”

经开区在县城西边,车程二十分钟。一片规划整齐的土地,却透着一种奇异的空旷感。标准厂房零星立着几栋,更多的是长满荒草的地块,围着蓝色铁皮围挡。7号地块在最深处,靠近一座不高的小土坡,坡上树木稀疏,能看到后面废弃砖窑巨大的、黑洞洞的窑口。

围挡上贴着褪色的介绍和施工方标识,铁皮锈迹斑斑。门锁着,但旁边开了个小口子,勉强能过人。

任平生让司机老陈等在外面,自己带着陈默走了进去。

地块很大,足有上百亩。中央挖了个巨大的基坑,但只挖了一半,积着黑绿色的污水,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旁边堆着些锈蚀的钢筋和预制板,几台挖掘机和渣土车瘫在杂草里,像沉睡的钢铁怪兽。

雨后的地面泥泞不堪。任平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陈默跟在后面,小心地避开泥坑。

前的坠子,从进入这块地开始,就传来一种持续的、低沉的不适感。不是昨晚那种示警的灼热,而是一种沉甸甸的、阴冷的压迫感,像口压了块湿透的石头。越往里走,这种感觉越明显。

他停下脚步,站在基坑边缘。污水浑浊,泛着油光,看不到底。风吹过水面,荡起涟漪,腥气更重了些。

“这,当初是谁批的?”任平生问。

陈默赶紧翻出手机里的资料:“三年前,当时还是胡县长在任,常委会通过的。方是本省一家叫‘鼎盛实业’的公司,资质看起来没问题。但动工不到半年,就停了。说是资金链断裂,施工方撤场。后来鼎盛实业也申请了破产清算,这地就撂下了。”

“资金链断裂?”任平生看着这一片荒凉,“前期投入总有吧?钱去了哪里?监管账户呢?”

陈默摇头:“这些……之前的审计报告语焉不详。只说‘存在不规范作’,‘建议进一步核查’。但后来胡县长病休,这事就没人提了。”

任平生没说话,目光扫过整个地块。荒草,烂泥,锈铁,污水。很典型的烂尾工程景象。但那种阴冷的不适感,始终萦绕不散。

他走到一堆预制板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粗糙,沾着泥。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混凝土表面的瞬间——

嗡!

口的坠子猛地一烫!

比昨晚更剧烈,更急促!同时,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吸力”,从预制板下方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拉扯他指尖的温度,甚至……生命力?

任平生触电般缩回手,后退两步,心脏狂跳。

“县长?”陈默察觉不对。

“没事。”任平生定了定神,压下翻腾的气血。他再看那堆预制板,普普通通,毫无异样。但坠子的灼热感并未消退,反而像指南针一样,隐隐指向基坑的方向。

基坑底下……有东西?

他不动声色,转身走向基坑另一侧。这边靠近小土坡,坡上的树木歪歪扭扭,叶子发黄,和周围青翠的山林格格不入。

站在坡脚,那种阴冷感达到了顶峰。坠子甚至微微震动起来,发出只有他能感觉到的低频嗡鸣。

“这土坡,是原来就有的,还是挖坑堆的?”他问。

陈默查了一下资料:“规划图上没有这个土坡。应该是挖基坑的时候,多出来的土方临时堆的,后来就没运走。”

临时堆的土方?

任平生蹲下身,抓起一把坡脚的泥土。土色发黑,粘腻,带着一股子更难闻的腥气,像是腐烂物和铁锈混合的味道。他捻了捻,土里有些细碎的、暗红色的颗粒,不像砂石。

他不动声色地把土放回,在旁边的草叶上擦了擦手。

“走吧,去管委会听听汇报。”

转身离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基坑。污浊的水面,偶尔冒出一个气泡,破裂,无声无息。

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在缓慢呼吸。

经开区的汇报会开得沉闷而冗长。管委会主任吴大友,一个脑门锃亮、笑容满面的胖子,把7号地块的问题归咎于“市场变化”、“方决策失误”、“不可抗力”,反复强调管委会如何“积极协调”、“努力盘活”,但“困难重重”。

任平生听着,偶尔问几个细节,比如资金监管账户的具体流向,比如破产清算时资产的评估情况。吴大友的回答总是绕来绕去,最后落到“时间久远”、“资料不全”、“需要进一步查找”。

滴水不漏,也毫无价值。

会议中途,任平生起身去洗手间。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窗户透进灰白的天光。他走到窗边,望向7号地块的方向,虽然被楼房挡住,什么也看不见。

但口的坠子,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依然隐隐传来。

他摸出手机,给一个在市国土资源局工作的老同学发了条信息:“帮个忙,查一下青川县经开区7号地块,最初的土地性质、地勘报告,越详细越好。私下查,别声张。”

刚发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刘茂才。他像是恰好也来洗手间,手里拿着保温杯,脸上挂着那副疏淡的笑意。

“任县长,看得挺认真啊。”刘茂才走到旁边另一扇窗前,也望出去,不过看的是县政府的方向。

“刘县长不也在看?”任平生收起手机,语气平常。

“年纪大了,就爱看看熟悉的地方。”刘茂才喝了口水,“青川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角落,待久了才能看明白。任县长新来,慢慢看,不着急。”

话里有话。

任平生笑了笑:“是啊,慢慢看。不过有些问题,等不得。比如7号地块,那么大一片地荒着,老百姓看着,心里不踏实。”

“老百姓……”刘茂才咀嚼着这个词,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老百姓要的是实惠。地荒着,是可惜。但贸然动起来,万一再出点岔子,更可惜。有时候,不动,比乱动要好。”

“不动,问题不会自己消失。”任平生转过头,看着刘茂才,“只会越积越深,烂到子里。”

刘茂才也转过头,两人目光相对。

一个平静坦然,一个深不见底。

几秒钟后,刘茂才先笑了,依旧是那种疏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任县长锐气可嘉。不过,子深了,拔起来,难免带出泥。脏了手,不好洗。”

“脏了,就洗净。”任平生也笑,“总比让泥淤着,发臭,强。”

刘茂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洗手间。

任平生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的门。刚才对视的瞬间,他分明看到,刘茂才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隐晦的灰芒,一闪而逝。

不是错觉。

他握了握前的坠子,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回到会议室,汇报已经接近尾声。吴大友正在做总结陈词,无非是“继续努力”、“争取支持”之类的套话。

任平生坐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泥下,有东西。”

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住“7号地块”和“废砖窑”,中间打了一个箭头。

箭头指向的空白处,他顿了顿,写下两个字:

“胡县?”

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

窗外,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酝酿着另一场雨。

青川的迷雾,刚刚揭开一角。而迷雾之下,隐藏的东西,似乎比想象中,更加盘错节,也更加……不祥。

汇报会结束,任平生婉拒了吴大友“便饭”的邀请,坐车返回。路上,他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坠子。

昨晚的袭击,7号地块的异样,刘茂才的暗示,胡县长的“病休”……这些碎片,像磁石一样,被前的坠子吸引着,隐隐指向某个黑暗的核心。

他需要更多线索,需要弄清楚这坠子到底是什么,需要知道刘茂才、或者说刘茂才背后的东西,到底在谋划什么。

还有……如何运用这坠子的力量。昨晚那层微光,是关键。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同学回信了,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地勘报告有点意思,发你邮箱。看完删。另:青川的水,比你想象的浑,小心。”

任平生睁开眼睛,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小心。

他会的。

但该趟的水,还得趟。

车子驶入县委大院,那栋灰色的建筑在阴云下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任平生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了进去。

前的坠子,安静地贴着皮肤,冰凉如初。

但只有他知道,这冰凉之下,蕴藏着怎样的灼热,以及,何等未知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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