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觉得坐着不自在,就去阳台侍弄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岳母只进过一次厨房.
客气地说了句辛苦亲家公了,之后便再没露面。
倒是岳父,隔一会儿就叫萧潇。
“闺女,这电视怎么没声了?”
“暖气是不是太足了?”
“窗户开条缝吧。”
萧潇来回跑了几趟,我爸就朝外挥手。
“别忙活了,我自己更快。”
我心里清楚两家人拘谨,只盼这顿饭顺顺当当吃完就好。
等所有菜摆满桌,大家谦让着落座时,岳父却不见了。我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上看见他。
他背对着客厅,就着窗外透进的光,手里端着个小茶杯。
脚边摆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露出自家带的酱黄瓜。
嘴里还吧嗒吧嗒的吸着烟。
“爸,在这儿嘛,快上桌吃饭呀!”萧潇赶忙去拉他。
岳父缩了缩身子。
“你们吃那些精细的,我吃不惯,而且你们那椅子一看就精贵,我怕给坐坏了。”
萧潇急了,回头瞥了眼饭厅里等候的我的父母,脸涨得通红。
“爸!大过年的,您这是嘛呀!”
岳父突然提高声音。
“傻闺女,爸是为你们想。”
“这一桌子,得花多少?子是这么过的?我看着都心疼,你们吃去吧。”
我抿了抿嘴,硬把话咽了回去。
要不是顾及我父母在场,真想怼一句。
萧潇深吸口气,换了策略。
“您要真不吃,那我们也不勉强了,不过我妈好像把您带来的那瓶老酒打开了,我婆婆正给我公公倒呢。”
岳父眼睛一瞪,噌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就进了饭厅。
那瓶酒是他珍藏了好几年的高度粮食酒。
平时自己舍不得多喝,带过来也是为了绷绷面子。
此刻我妈正给我爸斟了一小盅。
岳父一把抄过酒瓶子,有点心疼,嗓门提了起来。
“哎哟!这…这酒是这么喝的?这跟喝钱有啥两样!”
“亲家,过年高兴,你也来点?”
我爸笑着递过杯子。
“我喝不了这个,金贵。”
岳父说着,却把酒瓶子重重放回我父亲手边,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爸笑了笑,又给他满上了。
岳父这才把注意力放到桌上。
我爸做菜讲究。
清蒸鱼,油焖虾,炖肘子。
荤素搭配,摆得也漂亮。
特别是那道冰糖肘子和白灼虾,分量十足,色泽诱人。
大家都等着岳父动筷,因此菜还完整。
岳父也不客气,拿起筷子,直接把冰糖肘子最肥糯的那一块夹到了萧潇碗里。
又迅速把另一大块夹给自己。
然后筷子精准地伸向白灼虾。
一连夹了七八只,堆在萧潇面前的碟子里。
“这虾补身体,丫头你多吃。”
“这肉烂乎,好消化。”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自己碗里添了几只虾。
桌上瞬间安静。
那盘虾,立刻空了一半。
萧潇的脸立马就通红起来,头都快埋进口了。
她把自己碗里的虾,默默分了几只到我爸妈碗里。
“你自己吃!”
岳父用筷子虚点了一下萧潇的碗,眉头拧着。
看到这儿,我心里透亮了。
这不是不懂,是太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