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提着的两箱“特价牛”,此刻沉重得像两块墓碑。
我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苍蝇。
6
我套上了鞋套。塑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进客厅,挑高的穹顶挂着巨大的水晶灯。我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屁股还没坐热,身子就陷了下去——这沙发太软,让我这个习惯了硬板凳的人感到一种失去重心的恐慌。
两箱牛被我放在脚边,显得格格不入。
周秀琴端来一杯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不是茶,就是白水。
“什么事?直说吧,林姐还有半小时要午休。”她坐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让我陌生。
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家之主的威严。这里再豪华,她也是我老婆,法律上写的清清楚楚。
“婷婷生了。”我盯着她的眼睛,抛出了我的王炸,“是个男孩。今天刚生的。”
周秀琴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母子平安吗?”
“平安,都好。”我松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靠,找回了一点底气,“现在正是需人的时候。月嫂一个月要一万多,还要包吃住,这笔钱婷婷哪里出得起?你是当妈的,也就是当外婆的,这个时候你不去谁去?”
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收拾一下,把你这里的工作辞了。跟我去医院。以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说完,等待着她起身去收拾行李。
然而,周秀琴没有动。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老太。林老太正拿着一本时尚杂志翻看,仿佛没听见我们的谈话,但嘴角却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周秀琴回过头,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这是我跟林姐签的续聘合同。”
我扫了一眼,目光瞬间定格在那个数字上。
月薪:8000元(税后)。
福利:每季度带薪休假7天,每年随雇主出国疗养一次,年底双薪。
八千?
我每个月还要交党费,到手也不过七千八。她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家庭妇女,凭什么拿八千?
“陆志远,我现在负责林姐的膳食管理、复健陪护,还要帮她打理花园。”周秀琴的声音很稳,“下个月,我们要去瑞士疗养,机票已经订好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怜悯:“你让我辞了八千块管吃管住的工作,回去免费给你们当保姆?还要贴钱买菜?”
“那……那是你亲外孙!”我急了,脸涨得通红,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亲情是能用钱衡量的吗?你掉钱眼里了吗?”
“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周秀琴突然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种释然的笑。
“陆工,你那个账本还在记吗?你那个计算器还灵吗?我跟你过了三十八年AA制,怎么,现在轮到我付出了,你就跟我谈亲情了?”
林老太这时候合上了杂志,摘下老花镜,用一种极其温和却如同刀子般的语气了一句:
“小陆啊,秀琴现在是我的合伙人。她的药膳配方,我也打算帮她注册专利。你那点退休金……呵呵,留着自己买烟抽吧。”
我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