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
魏梨关上门,蹲下身看儿子。“吃饱了吗?”
念生点点头,眼睛盯着地面。
“怎么了?”
“妹妹有新棉袄。”念生小声说,“红色的,有花。”
魏梨没说话。
“她还吃了鸡蛋糕。”
念生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妈妈,为什么妹妹有,我们没有?爸爸不是团长吗?”
问题像针,扎进心里。
魏梨把儿子搂进怀里。
“爸爸有爸爸的家,我们有我们的。”
“可我们也是爸爸的家人。”念生声音更小了,“他们都说……说我们是吃白饭的。”
魏梨抱紧他。“谁说的?”
“那些阿姨。”念生把脸埋在她肩头。
“昨天在院子里,她们说‘不活光吃饭,寄生虫’。”
夜里,念生睡着后,魏梨睁着眼看黑暗。
寄生虫。
三个字,在脑子里打转。
第二天一早,后勤处果然发东西。
大院空地上摆了几张桌子,堆着成筐的鸡蛋、白糖,还有捆好的布料。
大家排着队,凭户口本领,每人脸上都带着笑。
魏梨站在远处看,念生紧紧攥着她的手。
轮到孟扶光时,办事员笑着递过两份。“孟医生,你们家双份。”
“一份就够了。”孟扶光温和地说,“另一份给魏梨同志吧,她和孩子也不容易。”
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几个邻居交换眼神。
“真大方。”有人嘀咕。
“能不大方吗?被人赖上了,不得做做样子。”
魏梨转身要走。
“魏梨姐!”孟扶光叫住她,提着两包东西走过来,“这是你们那份。”
一包鸡蛋,约莫十来个。
一包白糖,一斤装,还有一小块蓝布。
“谢谢。”魏梨接过。
“别客气。”孟扶光看着她,“对了,卫生所缺个打扫的,一天五毛。我跟所长说了,你要愿意,明天就能去。”
魏梨愣了一下。
“活儿不重,就是擦擦地,洗洗器械。”孟扶光微笑,“总比你挑水强。”
话是好话,但魏梨听出了别的意思,她知道她挑水,知道她接私活。
“我去。”魏梨说。
孟扶光点点头,转身走了。
念生仰着脸。“妈妈,我们有鸡蛋了?”
“嗯。”
“能煮一个吗?”
“等过年。”魏梨说。
她提着东西回屋,打开布包。
鸡蛋个头很小,有几个还带着鸡屎。
白糖袋子破了个角,撒了些出来,蓝布是最便宜的粗布,边缘毛毛糙糙。
她把东西放好,开始生炉子。
烟雾弥漫起来,她咳了几声,掌心又有血丝。
炉火终于着了,屋里有了点暖意,她烧了壶水,倒进搪瓷缸,捧着暖手。
门外有人说话,是隔壁的嫂子,姓王。
“看见了没?孟医生亲自给送的。”
“要我说,就不该给。没名没分的,凭啥领咱们院的东西?”
“人家穆团长仁义呗。”
“仁义?我看是麻烦。这要搁旧社会,那就是小老婆,见不得光。”
声音渐渐远了。
魏梨坐着,没说话,搪瓷缸的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
3
卫生所的活确实不重,但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