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殷玲介绍我进来的。
她那时候是行政专员,跟我说公司小但有前途,老板人不错,让我来试试。
我以为她是念着二十年的交情,想帮我一把。
老板郭建军请大家吃饭,举着酒杯说:“将来公司好了,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人。”
我信了。
第一年,我建了整套采购比价系统,老板说得不错,涨薪三百块。
第二年,我三天找到替代供应商,省了四十万,老板说我是功臣,然后把渠道划给别人。
第四年,我一个人谈下宋氏集团三年长约,每年省一千多万,老板在群里发两百块红包,我抢到八块六。
第五年、第六年,三次断供危机都是我一个人扛,老板说感谢我的付出,然后什么都没有。
六年,我比谁都能,比谁都惨。
殷玲从行政专员熬成行政总监,月薪两万五。
她男朋友从销售经理熬成销售副总,月薪三万外加百分之一股份。
我呢?
我从月薪四千熬成月薪一万二,连个屁都没有。
凭什么?
凭我不会来事儿,不会拍马屁,不会站队。
凭我只会活。
而活这件事,在这家公司,一文不值。
现在我怀孕了,反而成了我的原罪。
3
手机震了一下,是殷玲发来的微信:“敏芝,听说你去找红英姐了?怎么样?”
我没回。
我想起早上在产检室门口听到的那通电话。
范晓婕叫她“殷姐”,说她姨让她问,乔敏芝那边稳住了吗。
盯紧点,别让她去闹。
我没有回办公室。
我去了茶水间隔壁的杂物室。
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正好能看见茶水间的门口。
下午两点,魏红英会来茶水间泡咖啡。
殷玲刚才发微信给我,说要帮我去跟魏红英说情。
我等着。
两点一刻,魏红英和殷玲果然都来了。
“红英姐。”
“玲子,那边怎么样?”
“稳住了,我刚才安抚了她一通,让她别闹。”
“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我看她没那个胆子。她这个人我太了解了,能是能,但胆子小,不敢得罪人。”
魏红英笑了:“还是你了解她。”
“那可不,二十年发小,她什么德性我能不知道?”
殷玲也笑。
“我当年介绍她进公司,就是看她老实好使唤。没想到她着着还真出点名堂,升主管那年我还是个专员,气得我半死。”
“现在不气了?”
“不气了。”
殷玲压低声音:“红英姐,说实话,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她不是能吗?不是跟宋氏集团关系好吗?我倒要看看,没有公司撑腰,她算什么东西。”
“玲子,你这话说得可不厚道。”
“厚不厚道的,反正她不知道。”
殷玲笑起来:“对了红英姐,宋氏集团那边,我真能接吗?”
“你放心,等她自己待不下去走人了,那边自然就是你的。”
“那我就等着了。”
两个人笑着走了。
在杂物室的墙上,手里的手机还亮着红灯。
录音,三分四十七秒。
二十年的交情,三分钟就听完了。
4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