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晚，那张冷漠的脸，那五十块钱的羞辱，让我彻底清醒了。
这不是简单的。
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毫无保留的、不计后果的偏爱。仿佛林涛才是她的一切，而我和林静，只是她生命里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摊开手掌，指尖在掌心轻轻划过。
三年前的那个下午，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我爸的生命体征已经很微弱，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手指，在我的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字。
那个字，结构复杂，我当时心慌意乱，只觉得触感冰冷。
他写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然后又看了一眼门外。赵桂花和林涛正在跟医生说话。
我爸的眼神里，有不甘，有悔恨，还有一丝……恳求。
然后，他的手就垂了下去。
当时我悲痛欲绝，并没有深究。后来也曾回想过，但始终没能准确地辨认出那个字。
今晚，我忽然福至心灵。
那个字，是“换”。
交换的“换”。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一个被我忽略了二十多年的细节，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我家的老相册里，有我和林静从襁褓到成年的所有照片。唯独没有林涛一岁之前的。
赵桂花对此的解释是，那时候家里穷，没钱拍照。
可我明明记得，我小时候，家里条件再差，我爸每年都会带我们去镇上的照相馆，拍一张全家福。
为什么到了林涛这里，就断了呢？
还有，林涛的长相。
我和林静，都遗传了我爸的双眼皮和高鼻梁，脸型也偏瘦。而林涛，是单眼皮，塌鼻梁，一张圆盘脸，和我们家所有亲戚都对不上号。
以前邻居开玩笑，说林涛是不是抱错了。赵桂花每次听到，都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跟人吵上半天。
现在想来，那不是愤怒，那是心虚。
“换”……
难道，林涛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是被“换”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在我脑子里疯狂滋长。
如果林涛是抱养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赵桂花那病态的偏爱，那不计后果的付出，或许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心虚和补偿。她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来掩盖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我爸临终前的那个字，那复杂的眼神，就是想告诉我真相！
他可能早就后悔了，但他没有机会说出口。他只能用最后一点力气，给我留下一个线索。
“姐，你怎么了？”林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揉着眼睛看着我。
“没事，”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静静，你记不记得，爸以前有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三
林静被我的问题问得一愣。
“铁皮盒子？好像……有印象。爸在世的时候，一直放在他床底下，谁都不让碰。爸走后，那盒子就不见了。”
“是被妈收起来了。”我肯定地说。
我爸是个念旧的人，里面肯定放着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关于林涛身世的证据，很有可能就在那个盒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