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着说:“夫人,我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府里,伺候您和老爷。”
我心软,留下了她。
此后她却为与我争宠,愈发跋扈狡猾。
二十年里,我与她相斗了十八载。
没想到,二十年后。
我们又回到了最初两年的模样。
成了同病相怜的人。
“王氏,你那个不足一岁就夭折的儿子,还记得吗?”
她猛地回头,眼里全是惊恐。
那孩子是她进府第二年生的。
我记得她生产那,夫君正好不在府里。
孩子生下来时,他在外面整整待了三天才回来。
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他只说了句:
“妾生的庶子,养着吧。”
语气淡得像在说一只猫狗。
冬里孩子得了风寒。
作为主母,子嗣香火远比内宅争宠更为重要。
我分得清好歹,让人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治。
可那晚,夫君却把所有下人都支了出去,说要亲自照看。
第二天天亮,孩子就没了。
大夫说是风寒太重,救不回来。
王氏哭得昏死过去,我还劝她节哀。
“不是意外。是他亲手捂死的。”
“你……”王氏脸色煞白。
那年夜里我放心不下,曾去看过一眼。
怎料正巧见他双手覆在那小儿面上。
竟活生生,将他闷死了。
我时常想不通。
此后噩梦连连一整月,从未与人言道此事。
二十年无所出。
不过是因为我落了心结,喝了二十年避子汤。
“他在江南早有了真爱,怎会容一个妾生庶子来分家产?”
我将茶一饮而尽。
其实我不是毫无察觉。
那年他从江南回来时,行李里多了一只精致的荷包。
上面绣着海棠花。
我问他是谁绣的,他说是江南友人所赠。
我傻傻地信了。
甚至还照着那针法,给他绣了一只鸳鸯荷包。
他收下时笑得很温柔,说会一直带在身边。
王氏瘫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我没去扶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家的声音带着轻慢:“夫人,三长老来了。”
王氏立刻止住哭声,用袖子抹了把脸。
门推开。
三长老挺着肚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下人。
他惯常不用正眼看我,冷哼一声:
“夫人,侯爷遗嘱你也听了。这几准备准备,迎接新主母和小侯爷。”
“哦对了,正院也该腾了,新主母身份贵重。”
眼角眉梢满是轻蔑。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我闭了闭眼。
三年前,他的儿子科举舞弊被查,差点丢了功名。
是我托了娘家的关系,又送了五百两银子打点,才保住了他。
那时他跪在我面前,说我的恩情他记一辈子。
如今看来,记的是银子,不是恩情。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
我暗中摇头,抬起脸:
“三长老说的是。一切按族里规矩办。”
三长老满意地哼着小曲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王氏咬牙:
“就让他这么得意?”
我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几棵碍眼的海棠树。
“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我回头,对张嬷嬷低声吩咐:
“去城南万安堂,不管花多少银子,给我求一张景安三十二年冬,侯爷看诊的旧药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