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经典的一招:用养育之恩抵消一切。
以前的我会心软,会愧疚,但3600个小时的深夜,疲惫的身体,透支的精力,这些记忆太沉重了。
“妈,养育我本身就是你的责任,但利用我并把我的付出当作你自己的劳动成果,这不是互相帮助,这是剥削。”
“啪!”
我妈的一巴掌甩在了我脸上。
她的手还在颤抖,眼泪恰到好处的流了下来:“冯月娇,我辛辛苦苦的把你养大,就换来一句我在剥削你?好,好,既然你要算,那我们就算清楚!”
4.
她转向那些看着这个场面尴尬的亲戚们,声音悲切:“是,我是让月娇帮我做了不少东西,但我为什么让她做,是因为她从小就没她姐聪明,没她姐活泼,我是想给她找点事做,让她觉得自己有用!”
这句话让我如坠冰窟。
“她自小孤僻,也没什么朋友,我想着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点手艺,我这是在帮她啊!”我妈哭得情真意切,“可她呢?她把我的苦心当成什么了?当初驴肝肺!现在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我回答的斩钉截铁,“对。”
她愣住了。
“我是在等这一天。”我看着她,“等一个让所有人都看相的时刻。”
我走向展台,拿起那片刺绣。
“这个作品虽然简陋,但至少有一点是真的。”
我展开它,让“言而有信”四个字面向所有人。
“它是真的只用了一周。”
“更真的是,妈妈,这是我最后一次按你说的去做了,我不会再做你的代工了。”
我妈的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青,她的口剧烈起伏着。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展厅的广播响了:
“请各位居民到中央展区,最美家庭文化展颁奖仪式即将开始!”
广播声在展厅里回荡。
我妈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调整表情,拉着我低声说:“月娇,先不说了,颁奖要开始了,咱们先过去,咱家不能缺席的。”
她没再看那片刺绣,也没再看我手机里那些刺目的照片。
她只是在转身时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用手捋了捋头发。
那个她在上台领奖前总会做的动作。
二十年了,已经形成她的肌肉记忆了。
我姐似乎还想教训我,却被二姨妈拽了一把:“先过去吧,别让外人看笑话。”
亲戚们一个个往外走,步履匆匆,却又互相交换着眼神。
小舅妈经过我身边时,小声说了句:“月娇,你也别太较真了,说到底,都是一家人。”
我没应声。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紧箍咒,勒了我整整三十年了。
让我喘不过气了。
中央展区已经聚满了人。
社区主任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笑容满面:“各位邻居,各位朋友,大家好!经过一个月的征集和评选,最美家庭文化展的获奖名单已经产生了!”
台下掌声响起。
我妈站在我身边,身体微微绷紧。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毕竟过去十年里,她从未空手而归。
今年的作品虽然出了点状况,但她内心在侥幸,也许凭着往她的名气,或许还能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