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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寒意瞬间席卷了童穗岁全身。
看着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又看着病床上还着呼吸机的女儿,她的怒火几乎要抑制不住。
“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宁宁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顾郗言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膀。
谁承想,她毫不留情地拍掉了他的手,眼中写满厌恶:“顾郗言,谁允许你慷他人之慨?甚至打自己亲生女儿的主意!”
怒气在童穗岁腔翻涌,她抬手径直扇偏了顾郗言的脸。
咔嚓一声脆响。
床头的玻璃药瓶又接二连三砸在他身上,他看着浑身的血痕,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有你这样厚颜的丈夫和父亲,我真替自己和瑶瑶感到悲哀。”
童穗岁红着眼边哭边骂,用指甲挠,拳头砸,嘴里还不断地嘶吼:“!凭什么!你凭什么不救宁宁!凭什么把她的财产拱手让人!”
或许是知道自己做的过分,顾郗言沉默着承受着她的愤怒。
“岁岁,你冷静一点。”他像是对待一个精神病人,轻声细语哄道,“我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补偿你和宁宁。”
童穗岁厌烦了他画的大饼,盯着他郑重其事的双眼,嘴角弯起讽刺的弧度:“没机会了。”
顾郗言身形一僵,明显愣住了,“什么意思?”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童穗岁冷冷地将他推出病房。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银针。
她和宁宁,很快就会彻底消失在他面前。
顾郗言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门砰的一声关上,将他隔绝在外。
一门之隔,童穗岁无力地滑坐在地,心沉了底,彻底死透了。
相爱的二十年,就像一场可笑的梦,她醒了,梦也就碎了。
第二天早晨,她正要替宁宁去交医药费。
打开门却发现顾郗言阴沉着脸站在外面,手中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你要给宁宁转幼儿园?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她垂下眼睫,平静地撒着谎:“幼儿园安保太差,我担心宁宁的安全。”
名正言顺的理由,让顾郗言所有的质问都堵在喉间。
“也好,正好瑶瑶也在找幼儿园,让她们俩做个伴,也不会孤单。”
童岁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罕见地没有反驳:“随你安排。”
这几天,他们很久没有这般心平气和地讲过话了,顾郗言看着她瘦削的脸颊,正想替她绾起耳边的碎发。
此时护士却匆匆跑来:“顾医生,林小姐说瑶瑶哭闹着找您……”
顾郗言身形一僵,缓缓看向童岁穗。
可她只轻轻点头,极为大度地推开他:“去吧,患者最大。”
“乖,我很快就回来陪你和宁宁。”
他离开的步伐那么急促,那么焦急,正如当年她早产时,他横冲直撞赶到医院的模样。
那时他双眼血红,心疼得泣不成声。
如今,却背弃了他们的婚姻。
童穗岁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强撑着缴完费用,又给刚醒来不久的宁宁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
身上还没痊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想打出租车回到婚前自己的公寓。
突然,一张沾了迷药的帕子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竟发现自己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裙,身前摆放着十几台摄像机。
“娘们儿,身材这么劲爆,怪不得有人高价收购你的私密照。”
两个满脸邪笑的男人对视一眼,时不时在她身上摸上几把。
“滚!放开我!”童穗岁一口咬住其中一人的手臂,目光在四周疯狂寻找着宁宁的踪迹,“你们把我女儿藏到哪去了?”
男人吃痛地松开手,一脚踹向她的心窝,骂骂咧咧道:“贱人,敢咬老子,等着你女儿遭殃吧!”
说着,他从角落里把惊吓过度,嚎啕大哭的宁宁拽了出来,打开窗户准备把她推下去。
“不要——!”
童穗岁的惊恐瞬间攀至顶峰,屈辱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就在男人准备松手的刹那,她猛地冲上去把宁宁摇摇欲坠的身子拉回怀中。
男人这下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抄起手边的三脚架向她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漫过大理石地板流了满地,童穗岁痛得止不住颤抖,双臂却牢牢箍着宁宁不肯松开。
楼下传来警笛的呜鸣,两个男人仓皇逃跑,她身形猛地一晃,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
警察带她去包扎后回警局做了笔录,期间顾郗言再三请求要和她见面,可童穗岁没有同意。
她拜托警察取回了她放在公寓中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带着女儿只身去了机场。
那些和顾郗言这个小家有关的东西,她一件也没带走。
这个曾对她以命相护的男人,也彻底被她留在了过去。
候机室内,她给宁宁讲的童话故事接近尾声,“最终,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可宁宁却倚在她肩头,仰起小脸纠正:“妈妈,公主可以不需要王子。”
童穗岁愣了几秒,随即释怀一笑,牵着女儿走进登机口。
是啊,从今往后,她们生活的新篇章,再也不需要顾郗言的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