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第二章

4、

领头的民警是个三十来岁的国字脸,他皱眉扫视着满地狼藉,目光在我和周浩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季医生?有人报警称这里涉嫌医疗和过往侵权行为,需要你配合说明情况。”

我平静地点头,指了指周浩和刘笙笙。

“张警官,这两位患者五年前涉嫌故意遗弃孕妇、间接导致两人死亡,并存在长期诈骗行为。今天他们扰乱医疗秩序,威胁医护人员,证据确凿。”

“你胡说!”刘笙笙尖叫起来,腹部的剧痛让她声音发抖,却仍强撑着。

“浩哥,她污蔑我们!快让警察把她带走!”

张警官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转而看向我。

“季医生,医疗的事情可以稍后处理。现在这位孕妇情况危急,作为医生,救治病人是你的天职。能否先安排救治?”

四周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

我沉默了两秒,视线掠过周浩那张焦急又虚伪的脸,掠过刘笙笙惨白却仍透着恶毒的面容,最后落在张警官严肃的脸上。

“可以。”我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

“但必须明确几点。”

第一,患者宫外孕破裂已超过黄金救治时间,现在手术风险极高,可能出现最坏的结果,包括切除。

第二,手术同意书必须由患者本人和家属签字,明确知晓风险。

第三,手术期间,请警方在场维持秩序,避免无关人员扰。”

周浩脸色一白:

“切除?不行!笙笙还年轻,我们还要生孩子……”

“那就转院。”我打断他,语气毫无波澜。

“全市能处理这种危重宫外孕的医生不超过五个,其他四位今天都不当班。你们可以赌一赌,看她能不能撑到明天。”

刘笙笙的呻吟声更大了,血已经渗透了她的裤腿,在地上晕开一小滩暗红。

围观的群众有人看不下去了:

“人都这样了还挑三拣四!先救命啊!”

周浩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死死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却又不得不低下头:

“签!我们签!季沐晴,你要是敢耍花样……”

“我没有耍花样的必要。”我转身朝手术室走去,丢下一句话。

“小张,准备手术。张警官,麻烦您监督签字过程。”

换手术服时,我的手很稳。

消毒、戴手套、走进冰冷明亮的手术室。

刘笙笙已经被,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灰败如纸。

腹腔镜探入的屏幕上,画面触目惊心。

输卵管破裂严重,出血量极大,组织已经出现坏死迹象。

就像我预判的那样,拖得太久了。

“吸引器。”

“止血钳。”

我的指令简洁清晰。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小张在一旁协助,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我想,完全可以“失误”,让刘笙笙死在手术台上。

但我不会。

死亡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让他们活着,长久地、痛苦地活着,尝尽失去、病痛和悔恨的滋味。

就像过去的五年里,每一个深夜我反复咀嚼的那样。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5、

当我走出手术室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周浩立刻冲上来,眼睛布满血丝:

“怎么样了?笙笙呢?保住了吗?”

我摘下口罩,平静地宣布结果。

“患者宫外孕破裂时间过长,输卵管严重损毁,腹腔内大出血,为保命,已行双侧输卵管切除及次全切除术。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已转入ICU观察。”

“切了?”周浩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你故意的!你明明可以保住!”

“医学上没有‘明明可以’。”我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拖到入院时,她体内出血量已经超过1500毫升,血压一度测不出。能捡回一条命,是因为我是季沐晴。换成别的医生,你现在该准备后事了。”

周浩的表情扭曲起来,他猛地抬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季沐晴,不,沈沐晴!你报复!你就是故意的!我要告你!告你医疗事故!告你故意伤害!”

“请便。”我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张警官。

“张警官,关于五年前的遗弃和诈骗案,我现在可以配合做详细笔录。另外,我正式举报周浩涉嫌重婚罪。”

周浩的怒吼卡在喉咙里:“什么重婚罪?你胡说什么!”

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页和一张照片。

“这是五年前我和周浩在老家民政局登记的结婚证复印件。我们从未办理过离婚手续。而过去五年,周浩与刘笙笙在C市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拥有共同房产、车辆,社区登记和邻居证言均可证明。这是重婚罪的明确证据。”

张警官接过文件袋,仔细翻看。

周浩的脸色从愤怒转为惊恐,最后一片死灰。

“不是的,我们只是同居。”他语无伦次。

“同居?”我轻笑。

“需要我调出你们以‘周浩、刘笙笙夫妇’名义购买的房产合同吗?还是你们孩子出生时,医院登记的父亲信息?”

周浩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做笔录花了一个多小时。

我将五年前如何被欺骗、母亲如何病故、自己如何流产的经过,连同这些年暗中收集的证据,一一陈述清楚。

张警官记录得认真,眉头越皱越紧。

结束时,他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

“季医生,这些情况我们会立案调查。但重婚罪是自诉案件,需要你正式提讼。”

“我明白。”我点头,“我会请律师。”

走出问询室,已是深夜。

医院走廊空旷安静,消毒水的气味格外清晰。

刚走到电梯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季医生。”

我回头,是下午那位13号病房患者的丈夫。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看样子是专程在等我。

“顾先生?”我有些意外。

“您妻子已经脱离危险,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您不用——”

“我是来道谢的,也是来毛遂自荐的。”

他上前几步,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的头衔是“衡正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顾景深”。

我怔了怔,下午他给我名片时,我只匆匆扫了一眼,没细看。

6、

顾景深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却带着律师特有的锐利。

“下午您救我妻子时,我就认出您了——季沐晴医生,省里最年轻的妇产科圣手。晚上听说大厅里的,我了解了一下情况。”

他顿了顿,“如果您需要律师处理重婚罪诉讼,我愿意无偿代理。”

我沉默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基于专业判断的认真。

“为什么?”我问。

“三个原因。”顾景深坦然道。

“第一,您救了我妻子的命,我想报答。

第二,我厌恶对婚姻不忠、对弱者欺凌的人。第三,”

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文件袋上。

“这个案子从法律角度看很有典型性,证据链清晰,赢面很大。作为律师,我不愿错过一个能推动相关司法解释完善的机会。”

很实在的理由。

我伸出手:“那么,愉快,顾律师。”

刘笙笙在ICU住了三天才脱离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去查房时,周浩正守在床边。

不过几天时间,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底乌青,胡子拉碴。

刘笙笙醒着,脸色依旧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失去对一个曾经心心念念要“绑住男人”的女人来说,打击是毁灭性的。

看见我进来,周浩猛地站起,想冲过来,又被旁边的护工拦住。

“季沐晴!你还有脸来!”他压低声音咆哮,怕惊扰其他病人,却掩不住恨意。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床边,拿起床尾的病例板翻看。

术后恢复尚可,但心理评估一栏写着。

情绪极度不稳定,有抑郁倾向。

“恢复得不错。”我放下病例板,看向刘笙笙,

“按时吃药,定期复查。以后虽然不能生育,但正常生活没问题。”

刘笙笙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向我。

那双曾经盛满得意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枯井般的死寂和一丝扭曲的怨恨。

“你满意了?”她声音嘶哑,“把我变成个废人,你高兴了?”

“你的不是我弄破的。”我平静地说。

“是你自己,为了用孩子绑住周浩,明知危险还拖延就医。也是周浩,为了省钱,先带你去小诊所误诊,耽误了最佳时机。要恨,恨你们自己。”

“你胡说!”周浩激动起来,“明明是你拖延手术——”

“手术记录、入院时间、监控录像,全部可查。”我打断他。

“需要我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吗?或者,你们可以直接我。”

周浩噎住了。

他当然不敢。

真走鉴定程序,只会更清楚地暴露他们自己的责任。

刘笙笙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涩难听:“告?我们当然要告!告你故意伤害!浩哥,去找律师!我要她坐牢!要她赔得倾家荡产!”

“正好。”我点点头。

“我的律师也应该把诉讼材料准备得差不多了。周浩,重婚罪的自诉状和证据副本,这两天会送到你手上。对了,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婚内共同财产吧?诉讼期间,法院可能会先冻结资产。”

周浩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景深的效率很高。

一周后,周浩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和厚厚一叠证据材料。

除了重婚罪的自诉,我还追加了民事赔偿诉讼,要求分割婚内财产,并追索五年来周浩应付的抚养费,以及对我母亲死亡的精神损害赔偿。

7、

与此同时,周浩和刘笙笙委托律师提起的“医疗损害责任”诉讼也立案了。

两案并审,定在一个月后开庭。

那一个月里,我照常上班、手术、带学生。

医院的同事或多或少听说了些风声,看我的眼神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支持。

院长甚至私下找我谈话,表示医院会全力支持我,相信我的专业守。

开庭前一天晚上,顾景深来办公室找我,做最后的案情核对。

“证据非常充分。”他指着摊开的卷宗。

“结婚证、共同生活证据、财产证明、邻居证言,甚至周浩在社交媒体上以‘丈夫’身份发布的和刘笙笙的合影,重婚罪成立几乎没有悬念。关键是民事部分和他们的反诉。”

他看向我:“医疗官司,他们输定了。医学会的初步鉴定意见已经出来,认定你的处置符合规范,延误责任在患方。但法庭上,对方律师可能会打感情牌,攻击你的动机。”

“我知道。”我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我能应付。”

“还有,”顾景深犹豫了一下。

“我查到,刘笙笙在手术前就已经有习惯性流产史,这次宫外孕后,她的身体状态很差。他们的律师可能会以此为由,要求高额赔偿,博取法官同情。”

我转过椅子,直视他:“顾律师,你觉得我应该同情她吗?”

顾景深沉默片刻,摇头:“不。法律讲证据和过错,不讲师出有名的伤害就值得原谅。我只是提醒你,做好心理准备。”

庭审那天,法院外来了几个记者。

这案子因为涉及“医患”“原配复仇”“重婚”等多个爆点,引起了小范围关注。

我穿着简单的衬衫和西装裤,在顾景深陪同下走入法庭。

旁听席上坐着些陌生人,也有两个医院的同事。

周浩和刘笙笙坐在对面。

刘笙笙坐着轮椅,裹着厚厚的毯子,脸色憔悴,眼眶深陷,时不时低声咳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周浩则显得焦躁不安,不停地搓着手。

庭审开始。

顾景深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地陈述了重婚罪的事实与证据。

对方律师试图辩称周浩与我“早已感情破裂,婚姻名存实亡”。

但被顾景深出示的周浩在婚内与我母亲的录音、以及直到五年前还以“丈夫”身份签字的文件驳斥得哑口无言。

轮到我方提起的民事赔偿部分时,对方律师果然将重点转向了我的“报复动机”。

“审判长,我方承认周浩先生在感情处理上存在过错。

但原告季沐晴女士,作为医生,利用职务之便,故意拖延救治,导致我的当事人刘笙笙女士永久丧失生育能力,身心遭受巨大创伤。

这绝非一个医生应有的行为,而是裸的报复!我方要求季沐晴女士承担医疗损害责任,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后续治疗费等共计三百万元!”

旁听席一阵低语。

审判长看向我:“原告方对此有何回应?”

我缓缓站起身。

法庭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审判长,关于医疗过程,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书已清楚说明,我在整个诊疗过程中严格遵守规范,不存在任何故意拖延或作失误。刘笙笙女士的损害结果,源于其自身延误就医及病情特殊性,与我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笙笙和周浩。

“至于‘报复’,我承认,再次见到这两个人时,我很痛苦。我想到我惨死的母亲,想到我那未出世就化成血水的孩子,想到他们当年得意洋洋的欺骗,想到我独自埋葬亲人时的绝望。”

8、

我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哽咽,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但我穿上白大褂的第一天,我的老师就告诉我。

医生的刀,可以救命,可以治病,但绝不能用来人,也绝不能用来泄愤。

手术台上,躺在那里的是我的患者,仅此而已。

我尽了我作为医生最大的努力,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是我对我职业的敬畏,也是对生命的尊重。”

“至于他们指控的‘报复’,”我看向审判长,一字一句。

“如果坚守法律底线、追索本就属于我的公平算报复,如果让作恶者承担应有后果算报复,那么,我认。但我绝不接受,将医生的专业守与个人情感混为一谈的污蔑。”

法庭内寂静无声。

对方律师还想争辩,顾景深已经起身,提交了新的证据。

刘笙笙在手术前多次出入私立妇产诊所的记录,显示她早就知道自己输卵管有问题,怀孕风险极高,却仍冒险尝试,并隐瞒病史。

“审判长,由此可见,刘笙笙女士对自己身体情况心知肚明,其损害结果与自身过错直接相关。原告季沐晴医生不仅无责,反而在极其危险的情况下挽救了她的生命。”

庭审持续了一整天。

最终,审判长当庭宣判。

周浩犯重婚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处三年六个月。

我与周浩的婚姻关系解除,婚内共同财产依法分割,我获得相应折价款。

周浩需支付我精神损害赔偿金十万元。

驳回周浩、刘笙珊的全部反诉请求。

法槌落下。

周浩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刘笙笙在轮椅上剧烈地颤抖起来,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然后昏死过去。

法庭一阵混乱。

我站在原地,看着医护人员匆忙上前,看着周浩手忙脚乱却无能无力的样子。

心中那片淤积了五年的寒冰,仿佛在阳光照射下,发出了细微的、裂开的轻响。

官司结束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周浩入狱。

听说刘笙笙在他进去后,变卖了分割后剩余的那部分房产,试图去外地做试管婴儿。

但她的身体早已垮了,最后一次尝试失败后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

之后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有人说她回了老家,精神不太正常。

我没有再去探寻她的下落。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医院的工作依旧忙碌。我参与了几个重要的课题研究,带出了两个不错的博士生,还去山区做了几次义诊。

顾景深后来请我吃过两次饭,纯粹是朋友间的答谢和交往。

他的妻子恢复得很好,每次见面都对我感激不尽。

我和顾景深也成了不错的朋友,偶尔会讨论一些医学与法律交叉的案例。

一年后的某个春天,我受邀去北京参加一个国际妇产科论坛。

站在讲台上,用流利的英语分享最新的研究成果时,台下掌声雷动。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山沟里背着母亲尸体、脚下淌着自己流产鲜血的沈沐晴。

9、

她好像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

论坛结束后的晚宴上,我端着酒杯,独自走到酒店露台。

晚风拂面,星空璀璨。

“季医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我回头,是论坛上一位来自德国的年轻专家,中文说得很生硬,但笑容真诚。

我们白天在分组讨论时有过交流。

“看星星。”我笑笑。

他站到我身边,也仰头看去:“很美。和柏林看到的很不一样。”

我们随意聊了几句专业,聊了聊彼此的城市。

他很健谈,也很尊重人。

离开时,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季医生,明天论坛结束后,如果你有时间,我想邀请你参观我们研究所在这里的实验室,顺便共进晚餐?”

我看着他碧蓝眼睛里清晰的欣赏和期待,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温柔,带着花香。

我忽然觉得,或许,我也可以试着,看看别的风景了。

“好啊。”我听见自己轻轻地说。

星光洒落肩头,轻盈而明亮。

(全文完)

继续阅读

评论 抢沙发

  • 昵称 (必填)
  • 邮箱 (必填)
  • 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