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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杨婷得意地看着我：“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要是死了五天人早就臭了，怎么可能还是现在这副模样！”
怎么会这样？
我百思不得其解，却在转头时看见了地上有一滩奇怪的血迹。
“那地上这滩血迹你怎么解释！”
杨婷还想掩盖事实，
“这滩血迹本不是我妈的——而是我的！”
“警察同志，你相信我，我本就没撒谎！”
我嗤笑了声，由衷觉得她是走投无路的瞎编的。
“你的血迹？开什么玩笑，你身上半点伤口都没有，哪里来的血迹！”
转身，我珍重地对警察恳求，
“警察同志，我现在怀疑这起案子不是诬告这么简单，很有可能是一场蓄意为之的骗保或者谋！”
“恳请你们对死者进行验尸，让法医查清楚这滩血迹到底是谁的！我觉得这滩血迹很有可能和死者的真正死亡原因有关！”
杨婷听到要叫法医来，慌张了起来，连忙劝阻警察，
“我不查了！我不能让我妈死了连全尸都没有！这钱我不要了，你们赶紧滚出我家！”
“我妈马上就送去火化了，谁都不准搅毁她最后的安息时刻！”
她跑到厨房握住一把菜刀出来，挡在了老人面前。
可这心虚的举动实在太明显了。
周围人议论纷纷。
“杨婷，你要是真为你妈好，那就让警察验尸！”
“你现在这样是在逃避警察的搜查，那只能证明死因和张医生无关，而是另有蹊跷！”
“人不会是你的吧？又故意裹着厚衣服到医院来，装成母女情深的模样想嫁祸在张医生的身上！”
这一句话点醒了在场的众人，一时间杨婷被指认成了害母亲的凶手。
刚才什么孝顺女儿的人设、家里面陈设的这些生活的点点滴滴，更像是一个转移大家视线的骗局。
警察叫来了法医，不顾杨婷的阻拦要验尸。
“杨女士！麻烦你配合法医做尸检！现在案件没有确凿的证据，光是凭借你的那份录音无法作数！”
“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如果检查出来的确死于药物，我们会将犯罪嫌疑人立刻追捕归案！”
杨婷鬼哭狼嚎，怎么也不肯法医碰她妈的尸体。
是三个女警将她拉开，才完成了这次法医检查。
做完尸检之后，法医又将地上的那滩血迹提取做了DNA检测。
看着着急忙慌等待检测结果出来的杨婷。
我笃定地想，这一次她肯定逃不掉了。
两个小时过去，检查终于结束了。
警察带着两项检查结果出来和我们公布案件的进行。
“地上那滩血迹我们做了DNA检测的对比，对比显示……的确是杨婷的血迹。”
我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置信。
那滩血迹是杨婷的，那杨婷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杨婷夺过检测报告，恨不得将报告怼到我的眼睛里面，嘶吼道，
“看到了吗？！这滩血是我的！是我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留下来的！”
“张晗芸，你做好赔偿我一百八十万的准备了吗？！”
我捏紧拳头，只用了片刻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急啊，这不是死亡时间和死亡原因还没有公布吗？”
杨婷咬牙切齿地瞪着我，猛地甩头，对警察说道，
“警察同志！麻烦你们快点公布我妈的死亡时间和死亡成因吧！我恨不得亲手将这个人凶手送进去！”
法医从解剖现场出来，将尸检报告递给了警察。
我注意到，法医和警察对视的眼神意味深长。
下一刻，我就听到警察说，
“杨凤月的死亡时间……的确是今天早上九点，而是死亡原因也是服用药物死亡，所有证据的指向都如同杨婷所说。”
5.
“怎么可能？！”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有一瞬间，甚至开始怀疑法医是不是和你说了杨婷是一伙的。
毕竟因为上辈子的事情，我不得不不对杨婷多有防备。
这个人为了钱，手段太下作了。
警察箭步上前将我押解住，扣住了我双手。
“现在种种证据指向你，配合我们走一趟吧！”
而法医则是用着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解释道，
“我和杨婷从来不认识，谈得上什么好处？”
“不过我也很意外，死者的大脑死亡时间，和器官有明显的时间差……”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我，我激动地对警察说道，
“警察同志！这个案子有蹊跷！你们快点排查杨婷家里面有没有氧气管、呼吸瓶，查查杨婷有没有购买过这些东西！”
警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押着我就往外走。
“办案有办案的流程，不是你吩咐我们什么，我们就什么！”
望着杨婷心虚溜进屋的眼神，我疯狂挣扎，
“警察同志！你们相信我！晚一步杨婷都有可能销毁证据的！”
就在这时，有个男人上楼而来，口中大喊着，
“杨婷！八十万筹到没有？今天是我给你的最后期限了！”
男人走过拐角，看到站在家门外的警察将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
扔下手中的水果，撒腿就跑了。
警察看这架势就察觉出来不对劲。
留下一个人看着我，另外两个人狂奔出去将男人给抓住了。
我和男人一同被带去了警察局进行审问。
我解释了昨天杨婷带着母亲来看诊时发生过的事情，着急不安地询问警察有没有去杨婷家里面进行搜查。
要是再晚两天，这事发酵大了。
我又是上辈子的下场了！
“再晚几天是会出人命的！警察同志！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审问的两个警察听出来蹊跷，放下了手中记录的笔，问我，
“你为什么会说晚几天会出人命？”
我措辞了好久，最终解释。
“杨婷在医院的时候说过，一定会毁了我这辈子，而且她煽动群众的本事极强，我怀疑她早就自己计划好了把这件事闹到网上！”
刚说完，审讯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隔壁警察对刚才那个行踪可疑的男人审问了一遍。
将口供递给了警察，让他们两人看一下。
那个男人实在是很可疑，我费劲全力也想看这份口供，却被警察狠狠拍桌呵斥，
“张晗芸！你现在的身份是犯罪嫌疑人，让你进来是老实交代实情的！”
“你的清白我们会去调查，人身安全也会为你保证，24小时的时间，好好想想自己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么警察就只能拘留我24个小时。
我一遍遍地祈祷自己能顺利熬过这一晚。
只要出去了，那离真相就会又近一步！
24小时之后，警察没有找到其他我害了杨凤月的证据，放我离开的警局。
而我出去的时候，遇到了杨婷。
她是来保释昨天被拘留的男人的，交了一笔不菲的罚款，求着警察快点将男人放出来。
在她和警察的沟通中我摸索出了两人的关系。
那个男人名叫陈志军，是杨婷的老公。
两人结婚快十年了，有一个四岁大的孩子。
陈志军是因为嫖娼刚回家，遇到警察还以为是来抓他的，慌忙逃跑了。
让我奇怪地是，陈志军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情，杨婷还要保释他出来。
这是为什么？
我没有着急地离开警察局，而是等到杨婷接到陈志军离开时，一直跟在他们的身后。
陈志军对杨婷的态度很不好，杨婷伸手要去扶他，他却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败家玩意！说好了八十万，怎么还不拿回来？！”
“我告诉你，最后三天，这钱没拿回来你就等着…….”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只看到杨婷被吓得一激灵，哆哆嗦嗦地点头。
而且我还注意到，杨婷脖子上、手臂上有被殴打的痕迹。
难道…….这一切还和陈志军有关系？
6.
三天的时间是陈志军给杨婷的。
上辈子，杨婷就是在医闹发生三天后开直播，向大众哭诉的。
杨婷的家庭关系可能很复杂，我意识到非常有可能和她妈死亡有关系。
我去走访了杨婷周围的邻居，询问陈志军的婚事。
几乎所有人都说，陈志军对杨婷不好，经常家暴杨婷。
他们两人早就分居了。
说是有一个四岁大的孩子，但是谁也没见过，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去了哪里。
杨婷在半年前就搬去了和她妈一起住，母女俩关系特别好。
好到所有人都认为，杨婷绝对不可能害自己的母亲。
还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
杨凤月死之前投保了一个巨额保险，受益人是杨婷。
我着急地打电话去了保险公司询问，确不确定是杨凤月亲自去办理的保险。
对方很笃定地说，
“是啊，我们这里有手印和签字，还有录脸的系统，能保证就是杨凤月本人亲自签署的合同，这老太太也挺奇怪的，这份保险是最不划算的保险，赔偿金额远远小于其他保险，但她就要这个。”
“好像是听说了我们这里会帮忙请最好的处理离婚案件的律师，她还好几次请我们找个好律师呢，你说这老太太哪里来的情人需要最好的离婚律师？”
听到离婚两个字，我攥紧了手机。
真相是什么，我已经清楚了。
我找到杨婷的时候，她早已将医闹那天的视频上传到了网上。
在直播间里面挂着自己母亲的死亡证明，哭诉这个世界没有正义。
“张晗芸这个无良医生害死我，结果警察让这个人犯成了漏网之鱼，我妈难道就这样死了，没有一个公道吗？！”
“我一个穷苦女人，没有钱更没有人脉，想她是难之又难，我恳请大家能帮帮我，为我筹钱她！”
直播间的网友纷纷众怒，弹幕的谩骂与攻击一轮接着一轮。
【哪家医院竟然包庇人犯？！我现在就去举报这家医院！】
【现在这个时代，让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该如何维权！我们支持你到底！一定要看到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同意！我先为杨婷捐款两千块钱，让她用于那个没有医德的医生！】
大家团结地建立起一个筹款，让杨婷来我。
我闯入了杨婷的直播间，冷冷地看着她，
“杨婷，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你需要我把真相公之于众吗！？”
杨婷一脸紧张地看着我，做出害怕我人灭口的样子。
“你想什么！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害死了我妈，我知道你这个人有点关系和手段，我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扳不倒你！”
“但是直播间有这么多的人，大家都会站在我这边为我做主的！”
我笑了一声，问她，
“好啊，那就让警察去你家里重新搜证，如果没有找到证据，我立马去自首将杨凤月死亡的原因都揽下，哪怕是倾家荡产也给你八十万！”
杨婷别过脸，丝毫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拒绝了。
“现在证据确凿，只怕是你悄悄潜入我家里面做了什么，想让警察误以为我害死了我妈！”
“我不同意！”
直播间的热度飙升，快十万在线人数了。
有支持我的，也有反驳我的。
【人死都死了，这个时候还翻人家的伤心事，你还是个人吗？！】
【杨婷已经有过两次失母之痛了，死亡一次，解剖一次，你还想伤害她第三次吗？！】
也有人秉持着质疑的态度，
【可是杨婷这个样子总感觉像在隐瞒什么，我不相信我国法律会包庇谁，这件事肯定有背后的原因！】
【我同意重新搜查这个案件，让大家都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容不得杨婷不同意，我已经用杨婷涉嫌影响公共秩序，并且威胁到我人身安危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原本想关停直播间。
我却说，“不能关。”
“必须让大众看到杨凤月死亡的真相，否则警方在公众的威信会大大降低！警察同志，我申请和你们一起搜查杨婷的家里，如果出来一切责任，由我张晗芸一人承担！”
“我用我毕生清誉和未来职业生涯保证，一个小时内，我能协助你们破了这个案子！”
7.
我和警察去了杨家，直播镜头被警察架在了能够看到杨家全貌的地方。
警犬被放了出去搜证。
果不其然，在冰箱后面的角落里发现了几个呼吸器。
上面也检测出来，有杨凤月的指纹。
直播间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意思？老人用呼吸器不是恨正常吗？】
【是啊，这个和凶手有什么关系？】
唯独杨婷，神情慌张地急忙解释，
“我妈年纪大了，需要用呼吸器，这些都是她生前用过的，我还没有整理扔掉而已！”
我嗤笑一声，淡漠地看着她，
“你确定是生前？”
“怕是死后还在用吧！”
一同搜索的警察皱了皱眉，压低了声对我说道，
“现在正在直播，不要乱说话！”
“我没有乱说！杨凤月身上器官的死亡时间不一，就是因为她早就脑死亡了！但靠着呼吸器养着身体的器官。”
“杨婷，你还不从实交代吗？！”
我冷静地盯着杨婷，她脸上闪过一丝心虚，还在试图狡辩，
“这……都是你的猜测而已。”
下一秒，我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企图用外套遮掩的青紫的痕迹、烟头烫裂的疤痕展现出来。
直播间的人都震惊了。
【这是怎么回事？杨婷之前被虐待过？自虐？还是被她妈打过！】
【难道是她长期被她妈虐待，所以产生了心？】
一连串的谋猜测在弹幕上滚动。
杨婷则是窘迫又狼狈地挣开我，将头深深埋下，
“这些……和案件没有关系，你们不用知道！”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想为那个隐瞒。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眼中带着疑惑和愤慨，
“杨婷！你还要为陈志军说话到什么时候？！”
“我走访过你的邻居，他们说陈志军从两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家暴你，你从来不吭声是因为你女儿在他手上吧？”
“你不知道陈志军将你的女儿送到了哪个乡下，所以才被迫守在他身边。而你想要讹诈的这八十万，是陈志军提出来告诉你女儿在哪里的费用，对吗？”
杨婷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被戳中后绝望的表情。
她眼中闪着泪花，却又很快将那抹伤心隐藏了起来，疯狂地摇头，
“你别再继续胡扯了！就是你害死的我妈！”
“张晗芸，你这个没有医德的祸害，你这个人……”
她几次张唇，却好像怎么也吐不出来那四个字。
8.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将自己找保险公司拿的那封遗书拿了出来。
对着镜头，我哽咽地念了出来。
“麻烦你们在下个月的今天为我女儿找一个最好的离婚律师，告诉她，这是我作为妈妈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妈死之后别难过，反正妈也活不久了，这条命算是为你和小圆留下的最后一条路，我打听过了，张晗芸是个好医生，只能从她这里下手，。”
“这事是丧良心的，有什么后果妈来承担就好，妈只希望你们都健健康康的，逃离陈志军。”
收起这封信，杨婷也崩溃得哭成了泪人，掩面跪在地上一句接着一句说对不起。
很久之后，我说，
“这封信原本该存在保险之中，等你拿到八十万，离开陈志军之后才告诉你的。”
“杨婷，害死真正凶手，是你妈自己对不对？”
杨婷一句话也没说，举起双手径直走向了警察，
“我跟你们走。”
案件审理得很快，警察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
杨凤月的死的确是自己造成。
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妇女，却为了自己的女儿能逃离恶魔精心设计了这么大一个局。
杨凤月知道自己不能服用高血压药物，决定用自己的命换八十万时，她坚决地服下了药物。
等杨婷回家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一封信了。
杨凤月写了这场阴谋该如何完成，告诉她一定要给自己带着呼吸器维持生命特征，又推着她到医院找我看诊。
最后闹事，让我来赔偿这笔钱。
警察说，杨婷因为影响公共秩序和包庇犯罪被判了三年，最后一个心愿是再见我一面。
这次相见，杨婷不似之前总是沉重地苦着脸，竟然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谢谢你张医生，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酿成多大的错。”
“其实知道我妈设局的每一天，我都很煎熬，不让你们验尸也是真的不想我妈最后的安宁被人打扰。”
“我是个不听话的女儿，这辈子……我欠她太多了。”
我没回答她的这番道谢。
上辈子她亲手将我害死的痛苦，我不会忘记。
“如果你早点离开陈志军，或许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保险公司为你找了最好的离婚律师，你会和那个脱离关系的。”
提到陈志军，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颤音，
“张医生，我能不能求求你帮我找到我女儿，送她到福利院……”
“两年之后，我会亲自来和你道歉的，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我冷淡地起身，
“不需要，你接受法律的制裁就够了。”
虽然杨婷提出这个要求时，我没有答应。
但我还是去帮忙找到她的女儿。
陈志军被捕之后，交代了自己对杨婷家暴、威胁、绑架、贩卖自己女儿的种种罪行，被判了。
关押之前，他透露了孩子被卖到了哪个地方。
辗转一周的时间，我来到了买走杨婷孩子的乡下。
这个孩子被陈志军送到了乡下做了童养媳，四岁大的孩子被虐待得浑身是伤。
和当地的警察联合一起，我们把孩子解救了出来。
我交给警察，让其帮忙找一个福利院。
之后，我又投入在了工作之中。
两年后，我升为主任的当天收到了一面锦旗。
远远的，我看到杨婷带着女儿在对我招手。
“张主任，恭喜你，也谢谢你。”
“我和我的女儿终于能开启新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