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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第10章 囚笼

爷爷扶住我的手,猛地一僵。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原本因为击退“河神”而稍显松弛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甚至比刚才的冰封死域更让人窒息。

麻老哥脸上的庆幸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骇和了然,他猛地看向爷爷,声音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老东西……你……你竟然真的用了那个法子?!”

爷爷没有看麻老哥,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那双总是透着沉稳和慈爱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愧疚,有决绝,最终都化为一声长长的、仿佛掏空了所有力气的叹息。

他扶着我在一块冻结的巨石上坐下,自己也坐在旁边,佝偻着背,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摸向腰间,想抽一口旱烟,却发现烟杆早已在之前的搏斗中布满了裂痕,几乎要断开。

他苦涩地笑了笑,将烟杆紧紧攥在手里,目光投向那幽暗的河面,开始了叙述,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沾着陈年的血泪。

“娃子……你生下来的时候,就不是个‘活’娃。”

第一句话,就让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年七月十五,子时整,阴气最盛的时刻。你娘拼了命把你生下来,自己却……唉。”

爷爷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继续道,“你落地不哭不闹,浑身冰凉,鼻息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眉心带着一股浓郁的青黑死气。接生的婆子都说,这是个死胎,没救了。”

“我不信!我抱着你,跑遍了十里八乡,找了多少赤脚医生、游方郎中,甚至……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物,都说你三魂七魄不全,先天被朔阴之气侵蚀,活不过满月。”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遇到了你麻老哥。”爷爷看了一眼旁边的麻老哥。

麻老哥接口道,语气带着一种后怕:“我当时一看你这娃,就吓了一跳。这本不是普通的阴气缠身,这是万中无一,不,是百万、千万中都无一的‘朔阴尸胎’!按理说,本不可能降生,就算侥幸降生,也绝无活路。魂魄与肉身都被至阴之气浸泡,如同……如同一个本该躺在棺材里的死人。”

“朔阴尸胎……”

我喃喃重复着这个更显诡异和不祥的名称。

“对,朔阴尸胎。”爷爷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想要逆天改命,让你这‘尸胎’活下来,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骗’!”

“骗?”我疑惑。

“对,骗过天地,骗过阴阳秩序,骗过所有觊觎你这特殊体质的邪祟!”爷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你生如死婴,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把你当‘死人’来养!”

“所以……寿衣?”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比刚才的朔阴之气更让人毛骨悚然。

“没错。”

爷爷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不是普通的寿衣。是你麻老哥用特殊手法,采集将死未死之人的‘殃气’、坟头百年以上的‘阴蕈’、以及几种至阴之地的草药,混合着朱砂、雄黄等阳煞之物,精心缝制而成的‘锁阴衣’。”

麻老哥补充道:“活人穿寿衣,本就是大忌,会招致不祥。但我们偏偏要你每年生辰,也就是你阴气最盛、最容易暴露的时候穿上它。目的,就是以毒攻毒!用这极致的不祥之物,模拟出‘已死’的状态,混淆天机,将你体内那庞大的、足以撑爆任何一个活人的朔阴之气,牢牢锁在体内,同时掩盖你生人的气息,让外界那些东西,把你当成一个‘已死’之人,或者一个特殊的‘阴物’,从而不敢轻易靠近,也避免了被某些更恐怖的存在直接感应到。”

我听得浑身发冷。

每年生辰,那件总是带着一股陈旧霉味和奇异药草气息、触手冰凉滑腻的“衣服”,原来并非普通的怪异习俗,而是维系我生命的……枷锁与伪装!

“那衣服穿在身上,是不是总觉得浑身冰冷,行动迟缓,甚至偶尔会听到一些莫名的低语?”麻老哥问。

我猛地点头。何止是低语,有时候穿着那衣服睡觉,甚至会梦到自己躺在冰冷的棺材里,听着泥土一点点覆盖上来。

“那就对了。”

麻老哥叹了口气,“那是‘锁阴’的副作用。我们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假死可能就变成真死,或者你的魂魄被那寿衣上的殃气彻底污染,变成真正的行尸走肉。”

爷爷接着说道:“除了寿衣,你小时候睡的那张床,也不是普通的木头,是坟地里挖出来的阴沉木。喝的水,常年浸泡着坟头土和符灰。吃的米,也经过特殊处理……这一切,都是为了营造一个‘活尸’的环境,让你的身体和魂魄适应这种状态,不至于被天生的朔阴之气彻底同化、崩解。”

我沉默了。原来我从小到大的生活,处处都充斥着这种诡异而恐怖的“养护”。那些被我习以为常的“怪癖”,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真相。

“所以,我的‘活着’,本身就是一种逆天而行?”我声音涩地问。

爷爷沉重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我们用了十几年时间,小心翼翼地将你‘养’大,用这‘锁阴’之法,延缓你朔阴身的彻底觉醒,同时也让你慢慢适应、掌控这股力量。本想等你再大些,基更稳,再告诉你真相,教你如何真正驾驭这力量,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恢复平静却更显幽深的河水,和那破败的河神庙。

“没想到这次意外,还是让你提前觉醒,而且觉醒的程度,远超我们的预料……‘阎罗帝驾’……”

爷爷念叨着这个词,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忧虑,

“这似乎已经不是普通的朔阴身了。福兮祸所伏,娃子,你今后的路,恐怕会更难走。刚才那伪神逃走时的话,你也听到了,它背后,或许还有更可怕的东西,一直在寻找……像你这样的存在。”

河风吹过,带着水腥气和未散尽的阴寒,卷起地表的冰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坐在冰冷的石头上,看着自己依旧有些苍白、隐隐散发着寒气的手掌。

原来,我每年生辰穿上的,不是寿衣。

是囚笼,是伪装,是让我得以苟活于阳世的……殓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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