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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狗东西,跟咱家去见邓掌印!”

“掌、掌印?”李公公听得这名号,惊得什么酒意都醒了。

讷讷转过头来,摁住他的正是掌印的儿子小邓公公。

李公公常年驻守在惊鸿殿这样胜似冷宫的地方,不过微末小卒,何敢劳驾掌印这样的大人物亲自来召见?

且这样的大人物怎会为阮书音打抱不平?

李公公意识到阮书音消失的这半个时辰约摸是去找掌印告状了。

登时膝盖一软,跪在小邓公公面前,“公公,公公,这女人骂奴才是没儿的阉人,奴才气急才动了手!”

“她骂奴才倒也罢,但她如此口出狂言,不是辱了整个司礼监吗?”

李公公一双滴溜溜的眼睛低垂着、偷瞄着邓公公。

邓公公果真被说动了,眉头一皱,睨向阮书音。

然此时,那纤弱女子早被李公公那一巴掌吓得蹲在墙角,双臂抱头。

几缕洇了冷汗的鬓发耷拉在苍白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怯防备着外界,犹如吓着的白兔儿,浑身都在抖。

“你说……公主用那等子腌臜话骂你?”邓公公嗤笑。

嘉仪公主好歹也是皇室出身,自有教养。

何况这公主从入皇城总一副哭哭啼啼凄凄切切的模样,说话都不敢太大声。

哪能说出那等子市井泼妇之言?

邓公公自是一个字也不信,反倒这李公公光天化之下掌掴公主,还掰扯出如此荒谬的理由挑唆他,拿他当狗耍呢?

邓公公双目一剜,给身后随从使了个眼色,“来人,将李德带回去!”

“公公、公公,我冤枉啊,我……”李公公此时忽然意识到阮书音方才是故意激怒他,让他落人口实的。

这女人心机深沉得很!

李公公猛地扑向阮书音。

“啊!”阮书音吓得又是一阵蜷缩。

随即,两个随从拦住李公公,将人架着往司礼监去。

芸儿余惊未定,蹲在阮书音身边,小心翼翼抚着姑娘战栗的后背,“公主,人被带走了,别怕啊。”

“我没事。”姑娘透过臂弯朝芸儿眨巴了下眼睛,忍不住俏皮地笑出了声,脸上哪有一点惊惧?

“姑娘你……”

芸儿恍然大悟,原来公主这是演了一出扮猪吃老虎的好戏。

李公公,他被吃了。

芸儿眼珠子转了转,“噗嗤”一声险些暴露了心中窃喜。

她也不敢太放肆,扶起“惊吓过度”的阮书音,继续往惊鸿殿去。

待司礼监的人消失在甬道,芸儿才敢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担忧。

方才那司礼监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身上带着血气,忒吓人。

“也不知李公公待会儿会不会把公主要毒大皇子,做太子妃的话告诉司礼监。”

“那也要有人信他。”

当时在寝房中,阮书音敢那样说,就不怕他李公公告。

嘉仪公主柔弱可欺,连说腌臜话旁人都不信,又怎会有人信她要人呢?

阮书音摇了摇头,一点也不担忧的。

芸儿这心还是没安稳下来,又问:“可是公主不还给了李公公一包毒药吗?他若拿出毒药为证,公主只怕百口莫辩。”

“傻丫头。”阮书音敲了下芸儿的额头。

她又怎会真的给李公公什么毒药?

她给的是出发来南齐那,阿兄给她准备的蔷薇硝,消隐疹用的。

此物只产于故国,若然李公公把油纸包交给司礼监,司礼监只会认为他偷了和亲公主的贴身物。

那包药只会更坐实他对和亲公主不敬。

届时,不管南齐人暗里有多看不起她这个和亲公主,明面上,都得给她、给两国一个交代。

“李公公这条命留不住了。”阮书音嘴角挽起一丝淡漠的笑意。

芸儿望着阮书音清冷的侧颜,有些恍然,“公主……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阮书音笑意微凝,摸了摸唇角不再那么天真无邪的弧度。

是不一样了吧。

上一世,她和阿兄兄妹二人长在冷宫里,无论遇到什么,都是阿兄挡在她前面。

来了南齐不到一年,她又被卫昭关在那看不到天的绣楼。

她接触不到外界,所以对外界毫无防备,最后才误了阿兄性命。

这一世,她虽能力不及,笨笨的,但总归要学着去思考。

让自己强大点,再强大点,才能逃离卫昭,同时也保住远在天边的阿兄啊。

阮书音敛去心中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思绪,一手搭上了芸儿的肩,歪着头岔开了话题:“那芸儿觉得我是变好了呢?还是变坏了呢?”

“当然是好!”

芸儿自小跟在公主身边,从来都是忍辱偷生,还没试过这种大仇得报的爽快呢。

芸儿双手提起裙摆,故意架着胳膊,迈开八字步。

两个姑娘勾肩搭背,在甬道中走出了一派横行霸道、六亲不认的步伐。

清灵灵的笑声回荡。

直到走出甬道,芸儿脸上的笑意忽又凝固。

“遭了!”

她猛然想到一件事,顿时面色越来越苍白,“公、公主,你枕头下的蔷薇硝我给换成黄熟香了!”

惊鸿殿地处偏僻,蛇虫鼠蚁颇多。

芸儿担心虫子叮咬主子,昨夜便自己做主取走了蔷薇硝,换了一包黄熟香放在主子枕头下。

黄熟香能驱虫,但也有毒性。

若然,若然,李公公将那油纸包交给司礼监,指控阮书音意欲下毒皇子。

那么那包黄熟香真的会成为让阮书音百口莫辩的铁证。

毒皇子的罪名,一个战败国的和亲公主可担不起。

“这、这……对不起,公主,我、我……”芸儿急得手足无措团团转,愤愤打了自己一巴掌。

阮书音摁住了她的手腕,脸上亦是凝重的。

思忖了片刻,“你,先去司礼监看看那边审问的情况。”

眼下司礼监还没有定论,不可过早自乱阵脚。

总要先看看李公公的审判结果再随机应变。

阮书音握住芸儿的手又紧了紧,沉了口气,“去、去南边摘星楼上,那里可以清楚俯瞰司礼监内境况。”

“公、公主怎么知道?”

“快去吧。”

上一世,她曾想过千百种方法逃出那栋绣楼,为了逃跑,她当然对王府、皇宫的建筑都一清二楚。

阮书音沉声示意了下,没再多说什么。

芸儿亦无心多问,疾步往摘星楼去。

彼时,司礼监。

李德被反剪着手,沿长廊一路疾步往内院去。

司礼监是皇宫奴才们的,血迹斑斑的乌漆长廊两旁惨叫声、求饶声、鞭挞声不绝于耳。

李公公早吓得七魂去了六魄,舌头打结道:“邓、邓公公,你怎么向着那女人呢?”

“不是上面传下话来,不必待那女人太好吗?”

“她受辱,就是大皇子受辱,大皇子受辱,贵妃娘娘便欢喜吗……”

“你可闭上你的狗嘴吧。”邓公公一路都神色凝重,此时听他胡言乱语,随手抓起廊凳上的血布条塞进了他嘴巴里。

浓重的血腥味塞满口腔,李公公胃里登时翻江倒海,正要开口嘶嚷求饶。

押解的人将他猛地推进了后院中。

李公公往前一栽,脸着地,刹出去半里地,正落在一片漆黑的阴翳中。

李公公慌张抬起头,只见红梅树下,一鹤骨松姿之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男子着玄袍,束玉冠,玄色云纹抹额垂落至腰际,匀净修长的指漫不经心转动着白玉扳指。

红梅配君子,分明一幅雅致之景,李公公却莫名呼吸不畅。

太子这样矜贵之人,怎会驾临司礼监?

一瞬间百种复杂的思绪侵袭向李公公,他很确定阮书音告状告到太子面前了。

她竟能勾搭上了太子的这般云端上的人?

李公公倒抽了口凉气,连连跪着上前,跪到了卫珩脚下,“殿下,求您为奴才做主!”

“嘉仪公主唆使奴才下毒毒害大皇子,奴才不肯,她便诬陷奴才辱她清白。”

“嘉仪公主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狠手辣,求殿下明察秋毫,明辨忠奸呐!”

李公公以头抢地,痛心疾首地嘶吼着。

他很明白这个时候他必须先下手为强,指控阮书音。

让阮书音死,他才有活路。

他忙将毒药包取出,洒了半包在地上,“这就是公主给属下的毒药,殿下您请查验。”

话音未落,地上的虫蚁嗅到黄熟香的味道纷纷爬了过来。

聚拢、啃食。

很快,几只虫子翻倒在地,俨然中毒死了。

观星楼上,芸儿见得此景,吓得身子凉了半截。

而李公公却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趁势继续火上浇油,“殿下,您看,您快看,嘉仪公主给的毒药有多烈, 她意图绝我南齐皇亲血脉啊!”

太监一番慷慨陈词,院内院外皆噤若寒蝉。

但太子好像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背影沉肃如故,微微仰头似在寻找一簇合意的红梅。

李公公一拳打在棉花上,哭声也噎住了。

是不是……是不是太子不在意大皇子的死活,所以无所谓公主对不对大皇子下毒?

李公公眼珠子转了转,又想到一条更绝佳的罪状控诉阮书音。

“太、太子,公主大皇子是因为她觊觎您!她想勾引您!她对您图谋不轨!”

太子性情高洁,应是最看不惯女子心怀不轨的做派。

阮书音那点龌龊心思被太子知道,太子一定觉得她恶心,一定饶不了她。

李公公如是想着,十分笃定望着卫珩。

果见卫珩徐徐转过身来,古井无波的眼里闪过一丝波澜。

李公公如见曙光,更上前一步,抓住卫珩的衣摆。

“殿下,嘉仪公主她自不量力,想当您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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