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布,两人转到化用品柜台。
玻璃柜台里整齐摆放着友谊雪花膏、百雀羚润肤霜、上海花露水、灯塔肥皂等常见品。
叶静姝和韩美兰弯腰看着,低声商量。
最后,一人买下一小瓶花露水,一盒杏仁蜜润肤霜。
叶静姝的目光在口红柜台看了片刻,口红种类不多,颜色也相对保守。
她犹豫一下,指向其中一支颜色偏自然的:“同志,麻烦拿这支看看。”
售货员取出给她。
叶静姝对着柜台上的小镜子,试了试颜色,不是很红,但能提亮气色,显得嘴唇莹润。
“就要这支吧。”
韩美兰小声感叹:“哎,我们静姝可是难得买新口红呢……真看上那个人了?”
叶静姝脸颊微热,却没反驳,女为悦己者容嘛。
韩美兰见她默认,“啧啧”两声,也来了兴致,跟着挑了一支颜色稍鲜亮些的:“那我也不能落后!”
两人又买了些针头线脑、发夹之类的小零碎。
经过食品柜台时,叶静姝想起小龙最近有些挑食,买下一罐麦精。
——
叶静姝拎着东西回到家,连芳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择豆角,旁边放着个竹篓。
王嫚抱着小龙晃来晃去,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
家里这台收音机是二哥叶安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零件自己组装的旧货,不是正经牌子,但能收到的台不少,是家里为数不多的娱乐来源。
王嫚跟着曲调哼哼,逗得怀里的小龙也手舞足蹈。
父亲和大哥今天厂里都有事,还没下班。
叶静姝把那罐麦精拿出来,放在五斗柜上,对母亲说:“妈,这个给小龙喝。”
连芳还没说话,王嫚已经连声道:“哎呀,小妹你真是太破费了!还是姑姑疼我们小龙!小龙,快谢谢姑姑,长大了一定要孝敬姑姑啊!”
她握着小龙胖乎乎的小手朝叶静姝方向晃了晃。
叶静姝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将挎包拿回自己小屋放好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母亲身边,一起择豆角。
连芳看了女儿一眼,手下动作没停,等王嫚抱着小龙出门遛弯,她才嗔怪女儿:“你哥嫂他们自己手里有钱,养孩子是他们的本分,你一个小姑娘,攒点钱不容易,别大手大脚总往侄子身上花。下次不许买了,听见没?”
叶静姝知道母亲是心疼自己,顺从点头:“好,知道了,妈。”
连芳沉默片刻,又说起嫁妆的事。
“你这些年放在我这里的工资,妈一分没动,都给你好好存着呢。等你结婚的时候,妈都给你带过去。还有你外婆给你留的嫁妆。加上我跟你爸这些年给你攒的……虽说比不上徐家,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会让你空着手出门。”
叶静姝:“妈…现在说这些,有点早吧?”
“早什么早?程大娘今天下午又来了。徐家那边…透了口风,想着这几天就把事办了。正好,你明天上午去厂里请一天假,徐淮璋和他母亲明天要过来,正式商量婚事的具体子和礼数……”
“什么?!”
叶静姝惊得手里的豆角都掉到地上。
“什么婚事?谁的婚事?”
风尘仆仆、站在门口的叶安更是一惊。
连芳见二儿子回来,也没打算再瞒着:“你出差这几天,徐家二房的人来相看静姝…”
叶安脑子转得快,立刻抓住关键:“徐家二房?我记得妹妹定下的,不是徐家大房的吗?怎么又扯出二房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常年在外跑车,消息不如家里灵通,但基本的亲戚关系还记得。
这话说来就长了。
叶静姝见二哥脸色不好,连忙起身,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袋子放到一边,推着他去洗脸:“二哥,你刚回来,先别急。快去洗把脸,凉快凉快,坐下喝口水,我们慢慢跟你说。”
叶安被妹妹温声细语地推着,去水房快速洗了脸和胳膊,回来时,叶静姝给他倒了杯凉茶,又把风扇往他那边转了转。
他坐下,灌了一大口茶,看向母亲和妹妹:“现在可以说了吧?看来我不在家这几天,你们瞒了我不少事。”
叶静姝在他旁边坐下,讨好地笑:“哥,你先别恼,我们慢慢说。事情是这样的……”
等连芳和叶静姝你一言我一语,把孟晓敏偷拿信物、道歉赔钱、以及徐家二房提出相看、徐淮璋来访直到今天决定正式商谈婚事的过程说完,叶安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嚯”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五百块?!他们孟家就拿五百块,把我妹妹好好的亲事给搅黄了,还打发叫花子呢?!还有这个徐淮璋,二房的孙子,没个正经工作,跑得这么殷勤,上赶着要娶我妹妹?这里头保不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算计!说不定是在省城名声坏了,或是身体有什么毛病,才跑到咱们这来找媳妇!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越想越替妹妹不值,拳头捏得咯咯响,“小姨她们家,欺人太甚!徐家这做事,也不地道!”
叶静姝见他气得厉害,忙又起身拉住他的胳膊,软声哄着:“哥,你先坐下,别气坏了。徐淮璋他…人真的挺好的。”
“好?挺好?” 叶安差点被妹妹这句话噎得背过气去,头发竖起来。
“我的傻妹妹!你才见了他几面?说了几句话?就知道他好?就知道他真诚?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他就是油嘴滑舌,哄得你找不着北!还好我回来得及时,要是我再晚几天,你是不是就稀里糊涂嫁出去了?”
他又气又急,目光转向母亲,“妈!你和爸是咋想的啊?就这么急着把我妹妹嫁出去?嫁给一个来历不明、游手好闲的?”